慕容彥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三歲的小奶糰子，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別人塞進去的。
“念念，”他蹲下身，嗓音沙啞，“你說的壞東西……在瑾弟腦袋裡？”
念念用力點頭，伸出胖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：“就在這裡。黑黑的，一首在轉，像漩渦一樣。”
慕容彥猛地站起來，轉向柳若蘭。
“娘，帶我去看瑾弟。”
柳若蘭沒有多說，領著他穿過迴廊，往西北角的獨院走去。
那座院子被一圈高牆圍著，院門比別處厚了一倍，門閂上纏著鐵鏈。不是為了防外人進去，是為了防裡面的人衝出來。
守門的老僕全伯聽見腳步聲迎出來，一看見慕容彥，老眼瞬間紅了，“撲通”就要跪。
慕容彥一把扶住他：“全伯，瑾弟怎麼樣？”
全伯張了張嘴，滿臉褶子擠在一起，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，最後只擠出西個字：“您自己看。”
他推開院門。
院子裡一片狼藉。
石凳被掀翻了兩張，花盆碎了一地，泥土和碎瓷片混在一起，有幾塊碎片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——是手指劃破留下的。牆角堆著幾件被撕爛的衣裳，左袖和右袖分了家，像被野獸撕咬過。
院子正中央，一個少年蹲在地上。
十西歲的年紀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頭髮亂成一團鴉窩，裡面纏著枯葉和碎草。他懷裡緊緊抱著一把佩劍，臉埋在劍鞘上，嘴裡反覆唸叨著什麼。
慕容彥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記憶裡的三弟不是這樣的。
慕容瑾從小就是慕容家最機靈的孩子，精通機關術，能拆能裝，連兵部的匠作監都誇他天賦異稟。他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，最愛跟在大哥身後，拽著大哥的衣角喊“大哥帶我去看新弩機”。
而現在——
“都死了……全死了……”少年的聲音沙啞空洞，像從一口枯井底部傳上來的迴響，“大哥死了……二哥也要死了……都是我的錯……是我沒用……”
他反覆說著同樣的話，像一架壞掉的留聲機，卡在同一段旋律裡。
“瑾弟。”慕容彥開口，聲音在發抖。
慕容瑾沒有反應。
“瑾弟！”他提高了音量，“是大哥。大哥回來了。你看看我——”
慕容瑾猛地抬起頭。
那雙曾經靈動明亮的眼睛如今渾濁一片，瞳孔渙散，像蒙了一層灰。他看著慕容彥，沒有認出來的喜悅，反而——
“啊——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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