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寺靈壇前，人山人海。
京城己旱了月餘。護城河的水位退了三尺，城南的井打上來的全是渾濁的泥漿。百姓怨聲載道，御史連上了七道摺子催促禮部祈天降雨。
最終這差事落到了太常寺頭上。
確切地說——落到了“靈女”雲錦瑤的頭上。
靈壇是三天前連夜搭起來的。漢白玉鋪底，西角懸青銅風鈴，正中設一方祭臺，臺上擺滿了鮮花素果。壇頂搭了九層絹帛華蓋，每層繡著不同的雲紋，遠看像一朵巨大的蓮花浮在半空。
排場極大。
午時三刻，雲錦瑤登壇。
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的法衣，長髮披散，額間點了一枚硃砂痣，赤足踏上祭臺。從下面往上看，白衣勝雪，仙氣飄飄，確實有幾分“靈女”的樣子。
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地擠著，踮著腳伸著脖子，眼巴巴地望著壇上那個白衣少女。
“真能求下雨來？”
“那可是靈女啊！去年冬至的祈福大典你沒去？她手一揮，供桌上的蓮燈全亮了！”
“靈女開光，百病消散，這話都傳了兩年了。”
人群中信心滿滿。
雲錦瑤跪在祭臺中央，雙手合十，口中唸唸有詞。
一刻鐘過去了。天空萬里無雲。
兩刻鐘過去了。日頭毒辣辣地掛在正中，曬得地面發燙，圍觀百姓的汗從額頭淌到下巴。
半個時辰。
一個時辰。
靈壇上，雲錦瑤的額頭也開始冒汗了。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，唸誦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幾乎成了含混的氣聲。
她的後背——那些紫黑色的觸鬚正在瘋狂蠕動。
沒人看得見。但云錦瑤自己感覺得到。那些東西像無數條冰冷的蚯蚓，從脊椎兩側鑽出來，沿著肩胛骨向上攀爬，首抵後腦。
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。
她咬住了舌尖，鐵鏽味瀰漫口腔，總算逼退了那股眩暈。
又過了一刻鐘。
天空終於暗了一瞬。
幾片薄雲從西北方向飄來，像一塊洗了太多遍、己經快要散架的舊棉布，有氣無力地遮住了太陽。
“下了！下了！”有人喊。
幾滴雨珠從雲層裡擠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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