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府的書房不點燈籠。
西面牆壁用沉香木板封得嚴絲合縫，連窗欞都是死的，只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透氣。屋裡一年西季燃著一種極淡的藥香，說不上好聞，但聞久了會讓人莫名地安靜下來——像被什麼東西摁住了躁意。
趙庸坐在書案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盞茶。
茶己經涼了。他沒喝，只是不緊不慢地轉動著杯盞，拇指摩挲過杯沿一圈又一圈，節奏極慢。
趙夫人站在書案前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垂著眼睛，把這半月來打探到的訊息一樁樁報了上來。
“……大公子己經在兵部備了案，世子銜雖還沒正式批下來，但幾位侍郎的口風都是“走個過場”。老太妃那邊更不必說了，親賜佛珠的事傳遍了京城，沈皇后那邊也遞了兩回賞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趙庸的聲音不重，但趙夫人的嘴立刻閉上了。
書房裡靜了一息。
趙庸放下茶盞，抬起眼睛。
他今年五十三歲，面相端正，兩鬢微白，看上去像一個養尊處優的文臣——唯獨那雙眼睛不像。
那雙眼睛極沉，極暗，像兩口見不到底的枯井。你往裡看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，但總覺得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看你。
“一個破落公府，”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賬目，“死了的活過來，瘋了的將要好，連一個三歲的野丫頭都能攪得滿城風雨。”
他的指尖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慕容策還沒找到，這棵樹就先活了。”
趙夫人不敢接話。
趙庸站起來，負手走到窗邊那道兩指寬的縫隙前。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照亮了他半張臉。
“明日朝會，我要慕容彥開不了口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一動，算不上笑。
“一個“死”了兩年的人，忽然回來說自己是靖安公世子——這件事本身就不乾淨。”
……
次日，宣政殿。
朝會過半，兵部的幾樁常例議完，正要退朝——
“臣有本奏。”
聲音從文臣佇列的前方傳出來。趙庸出列，手持笏板，腰彎得恰到好處，聲音不卑不亢。
“臣彈劾——靖安公府嫡長子慕容彥身份存疑，請陛下徹查。”
大殿裡的空氣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慕容彥站在武將佇列末尾。他今日是以“候審世子”的身份列席，位次靠後，連張正經的椅子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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