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親？”
慕容昭靠在枕上，聲音淡淡的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。
全伯點了點頭，手裡的燙金拜帖攥出了褶子：“帖子上寫得客氣，說“兩家商議婚約事宜”，但來送帖的小廝嘴裡沒把門——說世子爺原話是“早該退了，拖著做什麼”。”
柳若蘭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那樁親事是十年前定的。慕容昭剛滿七歲，魏國公親自登門，拉著靖安公的手說“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”，當場換了庚帖，定的是魏家嫡女。
十年前的魏國公，恨不得把靖安公府的門檻踩穿。
十年後，公府落難，他連帖子都懶得親自遞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慕容昭端起床頭的藥碗抿了一口，“明天我——”
“你哪兒也不去。”柳若蘭按住他的手，“你剛醒，身子還沒養回來。這事——”
“老婆子來。”
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慕容老太太拄著龍頭柺杖，出現在病房門口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褙子，銀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通身的氣勢像一把出鞘的老刀——刃口雖舊，寒光猶在。
“退親的戲，老婆子看了一輩子了。”她的柺杖在地磚上頓了一下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明日我坐正廳，倒要看看魏家那小崽子有幾分膽量。”
——
次日午時。
魏承遠踏進靖安公府大門的時候，下巴抬得能看見鼻孔。
他二十出頭，生得高大，穿一身絳紫色錦袍，腰繫白玉帶，手裡甩著一把摺扇——大冬天甩摺扇，純粹為了擺譜。
身後跟著兩個小廝，一個捧著退回的庚帖，一個抱著一隻錦盒——退親禮。
按規矩，退親該由長輩出面。魏國公派了個小輩來，本身就是在扇靖安公府的臉。
正廳裡，慕容老太太坐在主位，柺杖立在手邊，面沉如水。
柳若蘭坐在側位，脊背挺首，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慕容彥站在柳若蘭身後，沒有落座，兩臂抱胸，目光像兩柄釘子釘在魏承遠身上。
魏承遠進了正廳，掃了一圈，拱了拱手，算是行禮。
“老太君安好。晚輩奉家父之命——”
“坐下說。”老太太的聲音不高，但自帶一種讓人脊背發緊的威壓。
魏承遠收了摺扇，坐下了。但屁股剛沾椅面，嘴就沒閒著。
“也不繞彎子了。兩家的親事是十年前定的，那會兒靖安公府何等風光，魏家自然高攀。但如今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正廳裡轉了一圈，視線掃過斑駁的漆柱、褪色的匾額、空蕩蕩的兵器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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