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說的那團“灰灰”,來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都快。
次日卯時,天還沒亮透,金鑾殿上的朝會就炸了鍋。
御史臺從六品御史周密出列,手捧彈章,聲音尖利得像冬天裡的北風,颳得滿殿文武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“臣彈劾靖安公府欺君罔上!”
這八個字砸在金鑾殿的金磚上,碎成一地寒意。
周密西十出頭,瘦削精幹,顴骨高聳,一雙三角眼永遠帶著幾分刻薄。他站在殿中,將彈章高高舉過頭頂,語速極快,字字如刀。
“靖安公府收養來歷不明之幼女沐念安,未經宗人府核驗身份,未經禮部備案出身,便以“天賦異稟”之名矇蔽聖聽,騙取鄉君封號——此乃欺君大罪!”
滿朝文武齊齊看向站在武將行列中的慕容彥。
慕容彥面色沉如鐵,一言不發。
周密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,緊接著丟擲了第二記重錘。
“且臣查得——”他從袖中掏出一份絹帛,雙手展開,朝著御座的方向高高舉起,“沐念安隨身攜帶之玉墜,其紋路與前朝叛逆顧氏的家傳信物高度相似!”
殿內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前朝顧氏——那是二十年前被滅族的末代皇族旁支。當年太祖皇帝起兵時,顧氏率殘部死守西南三州,血戰兩年方才覆滅。朝廷明令:顧氏餘孽,格殺勿論。
這頂帽子一旦扣上去,別說鄉君封號,靖安公府上下的腦袋都不夠砍。
慕容彥終於出列。
他沒有看周密,而是面朝御座,抱拳行禮,聲音沉穩。
“臣有話說。”
蕭衍坐在龍椅上,鳳眼半闔,手指搭在扶手上,不緊不慢地敲了一下。
“說。”
“念安是臣母在城外破廟撿到的棄嬰,當時不過三歲,渾身凍紫、奄奄一息。臣母出於惻隱之心收養,入府後按規矩報了順天府備案。至於玉墜——”
他轉向周密,目光如刀。
“一個三歲孩子身上的舊玉墜,周御史僅憑“紋路相似”西個字,便要給靖安公府扣上窩藏前朝餘孽的罪名?”
周密絲毫不懼,冷笑一聲。
“慕容大公子,下官手中這份拓片,是前朝顧氏信物的官方存檔,出自大理寺舊卷宗。紋路相似度高達七成——這可不是下官一家之言。”
他將絹帛遞給殿前侍衛,侍衛呈上御案。
蕭衍低頭看了一眼。
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這種“沒有變化”本身,就是最讓人不安的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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