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是被柳若蘭親自送到宮門口的。
小奶糰子今天穿了身杏色的窄袖小襖，外罩鵝黃比甲，腰間繫著安寧鄉君的白玉佩，腳上蹬著她最喜歡的虎頭鞋。銀鈴鐺叮噹響，一路從馬車上蹦下來，被等候在宮門外的小太監接住。
“沐小……安寧鄉君，奴才領您去弘文閣。”
弘文閣是皇子皇女聽學的地方，在御花園東側，三進的院落，正堂開闊敞亮，檀木書案一字排開，每張案上都備著筆墨紙硯和一碟點心。
念念被領進去的時候，堂內己經坐了五六個孩子。
最前排是太子蕭瑞，小臉端得闆闆正正，一看到念念進來，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屁股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——被旁邊的伴讀一把按住了。
念念衝他揮了揮小手，蕭瑞的耳朵尖“騰”地紅了。
“念念姐姐坐這裡！”蕭瑞指了指自己旁邊空著的位置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尾音翹得控制不住。
念念踩著虎頭鞋噠噠跑過去，剛爬上椅子坐穩——
“誰準她坐那兒的？”
一個尖利的童聲從後排傳來，像根針扎進了安靜的學堂裡。
念念扭頭看去。
後排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男孩，八歲左右，穿著赤紅色織金常服，腰間佩著一塊雕龍玉牌——那是皇子才有的規制。他長得白淨，五官隨了楚妃的豔麗，但一雙眼睛往上挑著，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傲氣。
二皇子蕭璟。
他翹著腿靠在椅背上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筆桿在指間轉了兩圈，目光從念念身上掃過，嘴角撇了撇。
“弘文閣是皇子皇女讀書的地方，什麼時候一個鄉君也能坐到太子旁邊了？”
堂內的幾個孩子齊刷刷看過來。
最小的三公主才六歲，縮了縮脖子，低頭假裝看書。西皇子蕭珩和念念差不多大，聽不太懂，只是茫然地啃著點心碟裡的綠豆糕。
蕭瑞的小臉“唰”地沉了下來。
“父皇讓念念姐姐來的。”
蕭璟嗤笑了一聲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踱了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念念——八歲對三歲，身高差了一大截。
“父皇讓來的又怎樣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故意咬得很清楚，“一個撿來的丫頭，封個鄉君就當自己是皇家人了？鄉君算什麼？連郡主的腳趾頭都比不上——”
“你閉嘴！”
蕭瑞猛地站起來，椅子“咣”地往後撞了一下。
五歲的小太子漲紅了臉，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聲音都在發抖——不是怕，是氣的。
“念念姐姐救過我的命！你再說一句試試！”
蕭璟挑了下眉，不僅沒退，反而往前湊了一步，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更大了。
“救過你的命又怎樣？她還不是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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