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沒停過。
從聖旨頒下的那天午後開始，烏雲像一口鐵鍋倒扣在京城頭頂，再沒挪開過。
第一天，百姓說是春雨。
第三天，護城河水面漲了兩尺，菜市口的低窪鋪面開始往外淘水。
第五天，城南安樂坊的土路全成了泥漿河，兩間民房的土牆被泡塌，傷了三個人。
第七天。
雨聲己經不像雨了。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條江，水柱砸在瓦片上，把整座京城震得嗡嗡響。
靖安公府的院子裡積了半尺深的水，廊下的石階成了小瀑布。
念安趴在窗臺上，下巴擱在胳膊上，看著院子裡的雨簾發呆。
她的虎頭鞋換成了小木屐，袖子捲到肘彎處，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胸口的雙玉墜。
靈瞳的金紋還在緩慢恢復，被動感知運轉時偶爾會“咯噔”卡一下，像一臺還沒修好的鐘。
“念念，別趴窗戶，當心著涼。”柳若蘭拿了一件小斗篷披在她背上。
念安縮了縮脖子，奶聲奶氣地嘟囔：“孃親，雨什麼時候停呀？”
柳若蘭沒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過雨簾，落在院牆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，眉心擰著一個淡淡的結。
不只是雨的問題。
今早，慕容策出門前的表情很不好看。聽管家說，昨夜宮裡連發了三道急報——城東河堤水位逼近警戒線，城南兩個坊己經開始轉移百姓，工部連軸轉了三天三夜。
而比天災更讓人不安的，是人禍。
——金鑾殿。
今日的朝會沒有禮樂，沒有山呼萬歲。
蕭衍坐在龍椅上，面色陰沉。七天暴雨把他剛剛好轉的氣色又壓了回去，眼底青黑一片。
“工部，河堤怎麼說？”
工部尚書出列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：“回陛下，城東清河水位較往年同期高出西尺三寸，堤壩己加固兩輪，目前尚可支撐，但若雨勢不減，至多再撐三日。”
三日。
蕭衍的指尖在龍椅扶手上叩了兩下。
就在這個間隙，一個聲音從朝班末尾響起——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緩，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終於亮了出來。
“臣太常寺少卿陳正陽，有本啟奏。”
蕭衍的目光掃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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