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整個白天，公府上下沒人睡得踏實。
妙真道人把自己關在偏院裡翻箱倒櫃，堆了半屋子的舊經卷，嘴裡唸唸有詞。顧長淵坐在西跨院的窗邊一動不動，左腕蠱印的灼燒感時隱時現，他的手指在膝上無聲地掐著訣，壓制蠱毒的同時，腦海中翻來覆去地過著某些久遠到發黴的記憶。
念安反倒是最安靜的一個。
她沒有鬧，沒有纏著誰講故事，甚至粥都乖乖喝完了——連紅棗都吃了。
柳若蘭覺得不對勁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。不燙。
“念念？”
念安抬起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但裡面有一種不屬於三歲孩子的安靜。
“孃親，天黑了念念要看星星。”
柳若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——入夜。
公府正院後面有一座三層高的望月臺，平日裡是老太太賞月用的。今夜被清了場，檯面上只擺了映照鏡、一盞風燈、一張矮凳。
風燈的光被壓到最低，幾乎只剩一粒豆大的火苗。
妙真道人站在臺階最高處，仰頭看天。
今夜無雲。
月亮很小，縮在天幕一角，像是在刻意讓出位置。滿天星斗亮得刺目，銀河橫亙，星光洗過屋脊，把青瓦映成冷白色。
“好久沒見過這麼幹淨的夜。”妙真道人的聲音乾澀，“太乾淨了。”
顧長淵抱著念安上來。念安裹著一件柳若蘭親手縫的小斗篷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和兩隻圓溜溜的眼睛。
她被放在矮凳上坐好，映照鏡擺在面前。
“念念。”顧長淵蹲下來，聲音輕到像怕驚了天上的什麼東西，“抬頭看，不用碰鏡子。先用自己的眼睛看。”
念安仰起臉。
夜風拂過她的碎髮，靈瞳金紋在右眼瞳孔深處極緩極緩地轉動。
她看到的天空，和所有人看到的不一樣。
在普通人眼中，那是一片正常的、美麗的星空。
在唸安的靈瞳中——
星星有顏色。
大部分星辰籠罩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，安靜地掛在天幕上，像無數沉睡的眼睛。
但正北方的天際，有一顆星格外亮。
亮得像一團被壓縮的金色火焰，光暈層層疊疊，向西周輻射出極細的金絲——那些金絲一路延伸，隱隱連線著地面上某個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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