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瑾那天紅著耳根追問了好幾遍。
念安每一遍都點頭，點得腦袋像撥浪鼓。最後慕容瑾把臉埋進一堆銅齒輪裡，悶聲說了句“我知道了”，就再沒提過這事。
但念安注意到，第二天他出門上工的時候，衣領理了三遍。
這件事被慕容昭用一句“三弟開竅了”輕描淡寫地揭過去。念安不太懂什麼叫開竅，但覺得三哥哥最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，好看了許多。
三天後，宮裡來了帖子。
不是給慕容策的，也不是給柳若蘭的。帖子上寫著“永安長公主沐念安”，蓋著東宮的印。
柳若蘭看了兩遍，眉頭微擰。
“太子請念念去皇家學堂？”
慕容昭接過帖子掃了一眼。“太子今年十一，正在學堂讀書。帖子上說是皇后娘娘的意思，讓念念去學堂陪讀。”
“三歲的孩子陪什麼讀？”柳若蘭不太放心。
“去吧。”慕容昭把帖子還給她，“皇后的面子要給。何況太子這段時日壓力不小，朝中事多，陛下有意讓他旁聽早朝，彈劾的摺子己經壓了好幾本了。”
柳若蘭沉默了一息，點了頭。
皇家學堂在宮城東側，挨著文華殿。念安跟著領路的小太監穿過一道月亮門，就聽到了讀書聲。
不是一個人讀。是好幾個。稚嫩的、變聲期的、磕磕巴巴的，混在一起，像一群鵪鶉在叫。
念安捂著嘴偷笑。
小太監把她帶到後花園就退下了。花園不大，假山流水，幾棵桂花樹撐著蔭，石子路彎彎繞繞通向一座八角涼亭。
亭子裡坐著一個少年。
他穿著太子的常服，暗金色團龍紋，腰間束帶規規矩矩。但人沒坐規矩。一條腿搭在石凳上，背靠著亭柱，手裡捏著一本翻開的書，沒在看。
眼睛盯著亭頂的飛簷發呆。
念安站在亭子外面，歪頭看了他幾息。
金紋轉了半圈。少年身上的氣運是正氣的金色，比普通人濃一層，和蕭衍有些相似，只是薄一些、嫩一些，像剛抽條的樹苗。
但金色的紋路不太順。有幾道擰著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鬆開，留下了皺褶。
不是病。是心裡堵著事。
“太子哥哥。”
蕭瑞的目光從飛簷上收回來，低頭看見了站在亭外的小丫頭。
三歲，個子剛到他膝蓋。公主朝服沒穿，換了件粉色的常服小襖，頭上扎著兩個歪歪的小揪揪，像兩顆丸子。
他認得她。封賞那天在金鑾殿上差點摔跤的那個。
“你怎麼一個人來的？”蕭瑞坐首了些，把搭在石凳上的腿收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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