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哈欠。”
念安認真地看著他。“那他們說念念的時候，念念從來不聽的。”
蕭瑞愣了一下。“誰敢說你？你是永安長公主。”
“以前也有壞人說念念呀。”念安的語氣很平常，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早飯。“說念念是撿來的，是野孩子，說念念會給公府招災。好多好多，念念都記不全了。”
蕭瑞的眉頭蹙了一下。他知道靖安公府收養這個孩子的始末。京城裡當初確實有不少風言風語。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念念不管呀。”念安兩隻腳在石凳下面晃著，語氣理所當然。“念念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。孃親說生氣是拿別人的錯罰自己，念念覺得好有道理。”
蕭瑞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念安繼續說：“太子哥哥打哈欠是因為困了吧？困了就是困了呀。念念困了也打哈欠，二哥哥困了也打，公爺爺有時候聽三哥哥說話也會打。”
蕭瑞的嘴角終於真正彎了起來。“你把打哈欠說得好像天經地義。”
“本來就是呀。”念安歪頭，一臉不解，“人會困，難道太子哥哥不是人嗎？”
蕭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石桌上那本被他丟的書。書頁被風翻了幾頁，停在某一段，上面太傅用硃筆批了密密麻麻的註釋。
“只做好自己的事。”他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，聲音很輕。
念安點頭。
“別人說什麼，念念從來不管的。因為管也管不完呀。”她掰著手指頭數，“今天這個說，明天那個說，念念要是都聽，那念念什麼都不用幹了，光生氣就夠忙了。”
蕭瑞盯著她看了好幾息。
然後他笑了。不是客套的笑，不是少年老成硬撐的笑。是真正放鬆下來、從胸腔裡湧出來的笑。
“好一個“不管”。”他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輕快。“小皇姑，你比太傅聰明。”
念安擺手。“念念不聰明，念念只是不想那麼多。”
“不想那麼多。”蕭瑞把這五個字嚼了兩遍，像在品一味從沒嘗過的藥。苦了十一年，忽然有人告訴他，可以不吃。
風從假山後面繞過來，帶著桂花的尾香。亭子外面的流水叮咚響著，陽光從八角亭的簷角斜照進來，在石桌上畫了一道金邊。
蕭瑞伸手，把丟在桌上的書撿起來，拍了拍灰，重新夾進袖中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來，低頭看念安，“帶你去吃點心房的酥酪，比宮宴上的好吃。”
念安的眼睛亮了。“好！”
她從石凳上跳下來，兩步跑到蕭瑞身邊，仰頭伸手。
蕭瑞愣了一拍，然後彎腰，讓她牽住了自己的兩根手指。
兩個人一高一矮，沿著石子路往花園外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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