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把木盒的搭扣扣好，拍了拍蓋子，正準備跑出去看銀苗，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不是柳若蘭身邊丫鬟的步點。那腳步重，帶著鐵靴底磕石板的悶響，兩步一頓，像是走得很急又在刻意放慢。
念安的金紋跳了一下。
她掀開門簾往外看。慕容彥站在迴廊盡頭，臉色很少見地變了。不是戰場上那種冷厲，是一種念安沒怎麼見過的複雜。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，痛還沒來，先是懵了。
“大哥哥？”
慕容彥快步走過來，蹲在她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念念，去正堂。爹在等你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慕容彥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有人回來了。”
念安被慕容彥抱著穿過半個公府。一路上她看到好幾個府兵在小跑，管家老周頭站在二門口，手裡的茶壺舉著沒放下來，嘴半張著，眼眶泛紅。
正堂的門大敞著。
念安在慕容彥肩上探頭往裡看。
慕容策站在堂中。
他沒坐主位。就那麼站著，背對著大門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一隻攥著金魚袋的穗子，指節泛白。
他面前跪著一個人。
那人單膝著地，頭微低，鐵灰色的舊甲裹著一副寬肩窄腰的身架。甲片上有刀痕，有箭疤，有火灼過的焦黑印子，密密麻麻疊在一起，像被人反覆修補又反覆毀壞的舊城牆。
他的頭髮花白了一半。
不是老人的白。是從鬢角開始，一縷一縷滲出來的，像墨汁裡摻了霜。
“末將李玄，參見公爺！”
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慕容策的背脊繃了一瞬。
他轉過身來。
念安看到了他的臉。
靖國公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沒有，是一種刻意用力把所有東西都按回去的沒有。眼眶微紅，下頜的肌肉繃得像弓弦。
他走上前。
一步，兩步。
然後他彎腰，雙手扣住李玄的臂甲，用力往上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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