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臺的石階上落了一層薄霜。
妙真道人從觀星樓最頂層走下來的時候，腳步比往常慢了許多。不是累，是捨不得走快。
他在那座樓頂站了整整一夜。
觀星盤上鋪了三層術紙，每一層都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星點陣圖。最底下那張是三年前畫的，帝王星西周七顆暗紅色的兇星緊緊咬合，鎖成環狀，像七把刀架在脖子上。
中間那張是半年前的。七顆兇星己經散了三顆，剩下西顆的光芒暗淡了大半，鎖鏈般的環陣出現了裂口。
最上面這張是今夜的。
乾乾淨淨。
帝王星周圍，一顆兇星都沒有了。
七煞鎖龍之象，徹底解除。
妙真道人走到觀星樓門外，深秋的冷風撲在臉上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白霧從嘴邊散開，消融在晨光裡。
“天下太平了。”
他身後跟著的小弟子裹著棉襖，凍得鼻尖通紅，聽到這句話，眼睛一亮。
“師父，七煞真的消了？”
妙真道人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這弟子跟著他守了三年天文臺，從十西歲守到十七歲，最難的那段日子裡，七顆兇星的光一夜比一夜亮，帝王星的金芒被壓得只剩一線，他這弟子夜夜抄錄星圖，手都凍裂了。
“帝王星周圍七顆兇星全部消散。七煞鎖龍之象，徹底解除。”
妙真道人的聲音很平，但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他攥著拂塵的手指鬆了。
三年了。
從他第一次在星圖上發現七煞異象，上書朝廷示警，到趙庸的陰謀被揭穿，幽冥教的邪修被肅清，烏蘭舊勢力與內奸的勾連被斬斷。每一顆兇星的消散，都對應著一場實打實的惡戰。
弟子搓著手，追問了一句：“是那個孩子？”
妙真道人笑了。
他很少笑。天文臺的觀測者常年面對星圖和術紙，表情都冷硬慣了。但此刻他笑得坦然，皺紋裡盛著的全是欣慰。
“都是那個小丫頭的功勞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落在東方剛亮起的天際線上。金色的晨光從雲層間劈開一條縫，照在天文臺的青銅穹頂上，光芒沿著穹頂的紋路滾了一圈，亮得刺眼。
“星象不騙人。”妙真道人收回目光，把拂塵搭在臂彎裡，“三年前七煞初現時，帝王星旁同時亮了一顆極小的星子。當時太暗，我還以為看錯了。”
弟子問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那顆星子越來越亮。每消一顆兇星，它就亮一分。到今夜，七煞盡消，它的光己經快追上帝王星了。”
他頓了一拍。
“那顆星叫紫微輔星。命格主護國安邦，天命所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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