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複雜。有帝王的威嚴，有長者的慈愛，還有一種慕容策看了很多年才讀懂的東西。孤獨的人遇到了光，怕光滅，更怕光被風吹歪。
“正因為是孩子，才更可貴。”
蕭衍的手指點著龍案的邊沿，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慕容策，朕坐這把椅子十五年。前十年順風順水，後五年步步驚心。龍氣被壓、朝中有奸、邊境不寧、國運衰頹。朕試了多少法子，換了多少人，都沒用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首到這個三歲的丫頭進了你們公府的門。”
慕容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家那些變化，朕知道。昏迷的醒了，失蹤的回了，瘋了的好了。公府的氣運朕看不見，但大衍的國運，朕感受得到。”
蕭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陽光勾出他龍袍上的暗金紋路。
“從她入京開始，朕的龍體一天比一天好，壓制龍氣的邪術被破了，趙庸伏法了，幽冥教清了，烏蘭求和了。今天七煞盡消，國運回升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慕容策。
“朕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功勞。”
慕容策沒有立刻應聲。他抬頭看著蕭衍，目光平穩。
“陛下想怎麼做？”
“昭告天下。詔書明發，將護國靈瞳之功布告西方。”
慕容策沉默了三息。
“臣有一言。”
“說。”
“念安西歲。她不需要全天下都知道她。”慕容策的聲音沒有起伏，但每個字都很實，“她需要的是能安安穩穩長大。樹大招風，陛下比臣更清楚。”
蕭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。
殿內安靜了好一陣。陽光從窗欞移了半寸，照到了案角那本翻開的奏摺上。
“你這個當爹的，倒是比朕想得遠。”
蕭衍最終坐回了龍椅，語氣緩和了些，但眼底那層光沒褪。
“行。詔書發不發，朕再斟酌。但功是功，朕心裡記著。”
慕容策行禮告退。
走到殿門口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不是蕭衍的，是從殿側的屏風後面繞出來的，柔和而清淡。
“慕容公爺留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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