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欞縫隙透進來，落在床幃上，將那層薄紗映出淡金的顏色。
慕容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一隻手搭在唸安的小手上，另一隻手撐著額頭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靴底磨出的泥痕還沒來得及擦，衣袍皺著，領口鬆垮，看得出己經在這裡坐了不止一夜。
念安的手指動了。
那動靜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，可慕容策的身體立刻繃首，搭在她手上的掌心收緊了些，他低頭盯著那張還泛著蒼白的小臉。
念安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又顫了一下，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把眼皮撐開。
“爹爹……？”
那聲音啞得厲害，像被砂紙磨過，輕得快被窗外的鳥鳴蓋住，可慕容策聽見了，整個人從矮凳上彈起來，膝蓋撞在床沿上發出悶響，他顧不上疼，雙手捧住念安的小臉。
“念念！你醒了！”
他的聲音發顫，喉結滾動了好幾下，眼眶裡有東西在翻湧，紅了一圈又一圈，到最後什麼也沒忍住，水光從眼底漫出來，淌過他刀削般的面頰，滴在唸安的手背上。
念安被那溫熱的水珠落到手上，迷濛的眼神才慢慢聚攏，她抬起另一隻手，慢吞吞地夠到慕容策的臉。
“爹爹哭了……”
慕容策把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臉上，掌心覆著她的手背，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些不該讓她看見的東西收回去。
“沒有。風吹的。”
念安嘴角彎了一點，那笑意虛弱得不像話，卻實在在掛在臉上。
“屋子裡沒有風。”
慕容策被她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，索性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揉了揉，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。
“念念，你睡了三天。”
念安眨了眨眼，好像在努力回憶這三天發生了什麼。
“三天？那念念的糖葫蘆……”
慕容策被她第一句話就唸著糖葫蘆，原本還紅著的眼眶硬是被擠出一聲帶著鼻音的笑。
“你二哥哥跑了三趟街，給你買了五串，最大的，都擱在廚房裡。”
念安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眼皮又在往下墜，可她強撐著，目光越過慕容策的肩膀看向屋子的另一側。
門邊的椅子上，顧長淵半靠著椅背，身上的外袍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長衫，面色比她記憶裡蒼白了許多，眼下的青黑壓得很深，可他的眼睛是亮的，正看著她。
念安的視線落在他左手腕上，那裡纏著一圈白紗布，紗布邊緣隱約透著乾涸的暗色。
“漂亮爹爹……你受傷了？”
顧長淵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腳步不算快，走到床邊時身形穩當，但念安看見他撐在床沿的右手指節比平時用力了些。
“沒事，小傷。”
念安的右眼底有金紋微轉動，轉得很慢，像是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，可她盯著顧長淵的手腕看了一會兒，小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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