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行了七日，官道兩側的景緻像是被人換了一層顏色。
念安趴在車窗邊，手指撥開簾子一角，外面的天比京城低了許多，雲被壓在山尖上頭，厚得像棉絮要往下墜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甜味，她使勁吸了鼻子，覺得鼻腔裡頭都是水汽。
“爹，外面的樹怎麼變了？綠綠的好大一片。”
慕容策騎馬走在馬車左側，聽見她的聲音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車簾縫隙裡露出的半張小臉。
“到南疆地界了，這邊的樹跟京城不一樣。”
念安把簾子撩得更高，眼睛亮著往外望，路邊那些樹的根系從土裡拱出來，盤成一堆一堆的疙瘩，藤蔓從樹冠垂下來，垂到地面上又往遠處爬，把整條路的邊沿都箍住了。
一隻翅膀赤紅的鳥從樹冠間掠過去，叫聲尖而長，拖著尾音消失在濃綠深處。
念安看得入了神，手裡的木頭小貓差點滑出去，她趕緊攥住，又把腦袋往外探了探。
“好大的樹根，像蛇一樣爬在地上。”
慕容策拉了韁繩，把馬往馬車靠近了些。
“別伸太遠，仔細摔出去。”
念安縮回腦袋，可屁股還是不老實地往車窗邊挪，她的右眼底金紋在這一路上轉得越來越頻繁，從早晨出發時的緩轉變成了細碎的顫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得不太安穩。
她揉了揉右眼，皺起小臉。
“爹，唸的金紋在跳，跟在京城跳的不一樣。”
慕容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身體往前傾了傾，目光從路面掃到兩側林木深處，再落回念安的臉上。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念安歪著腦袋想了想，想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她覺得合適的說法。
“像……有好多好多小聲音在說話，念念聽不清，可它們一首在嗡嗡的。”
顧長淵的灰馬從右側加速靠近馬車，他伸手把車簾掀起來一半，低頭看著念安的右眼。
“是南疆的氣場，這邊靈氣濃郁，比中原厚出許多，你的靈瞳會比在京城更敏感。”
念安抬頭看著他，被風吹亂的碎髮貼在額角。
“那念念會不會一首跳？”
顧長淵鬆開車簾，把簾子掖好，只留一條縫讓風能進去。
“會習慣的，就像你從屋裡走到太陽底下，眼睛一開始會花，過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念安聽懂了，可她的小臉上仍帶著一絲不安，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木頭小貓的耳朵。
“可是它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了，念念走得越遠，聲音就越多。”
顧長淵沒有回話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路，官道在一片巨大的榕樹林中蜿蜒，樹冠遮住了大半天光，只有斑駁的光點漏下來。
慕容策的馬跟上來，與顧長淵的灰馬並行了幾步，他壓低聲音，話從牙縫裡送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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