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多人在哭。”
念安說完這句話時，澗邊的水霧沾在她睫毛上，凝成細密的小珠子，她眨了眨眼把水珠抖落，可臉上的表情沒有鬆開，眉心淺的褶皺一首沒有消退。
慕容策和顧長淵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追問她聽到的是什麼樣的哭聲，因為她的臉色還沒恢復，嘴唇上才剛剛泛出一丁點血色來。
阿頌在前面等了一陣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“三位若歇夠了，再走半里就到王庭後門了，行館己經備好熱水和飯食。”
慕容策把念安重新抱起來，她的小手繞在他脖頸上，臉貼著他的肩，金紋的轉速在一點點恢復正常。
“走。”
半里路走得很快，林道盡頭出現了一道石牆，牆面用粗鑿的山石壘成，縫隙間塞著彩色的碎布條和乾枯的花，牆頂上站著兩名守衛，穿著與關口一樣的短甲，手持彎刀，看見阿頌後把腰間的骨哨吹了一聲，牆後傳來木門開啟的吱嘎聲。
進了後門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王庭建在一座山的平頂上，比念安見過的所有宮殿都不一樣，沒有飛簷斗拱的重樓高閣，而是一片石頭和巨木混合建造的寬闊殿堂，殿頂平坦，邊緣翹起如鳥翅，到處懸掛著五彩絲帶和獸骨風鈴，風從山頂過境時，所有風鈴一起響，聲浪層疊著湧來，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合奏。
念安從慕容策肩頭抬起臉，看著這片陌生的地方，她的金紋己經恢復了正常轉速，可轉著轉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爹爹，這裡好悶。”
慕容策把她往懷裡顛了顛。
“哪裡悶？”
念安的手指在空氣裡比劃了一圈，像是想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光悶，好像被什麼東西罩住了，亮不起來。”
顧長淵走在慕容策身側，聽見這句話，目光掃過頭頂那些殿堂的柱子，石柱上密麻麻刻滿了符文，那些符文在普通人眼裡只是花紋，可顧長淵能看出其中的術法走向。
“整個王庭都在國師的術法覆蓋之內。”
他的聲音只夠慕容策一人聽見。
慕容策的下頜線收緊了一瞬，什麼都沒說。
阿頌引著他們穿過三重回廊，到了一處用粗木搭建的偏殿前，殿門口站著兩名侍女，頭戴簡單的銀飾，見了念安便笑著彎下腰，嘰咕咕說了一串百越語。
阿頌替他們翻譯。
“她們說小公主比畫上還好看。”
念安衝那兩個侍女笑了笑，聲音不如平時脆。
“姐姐們也好看。”
安頓下來的時間很短，熱水備好沒多久，正殿便傳了話來，說國王要見客。
慕容策把念安換了身乾淨衣裳，給她重新紮好髮髻，又在她手腕上繫了一根顧長淵臨時編的防護絲線才出了偏殿的門。
正殿比偏殿大出數倍，穹頂極高，光線卻不明朗，只靠牆壁上嵌著的一排火石槽照亮，火光映在石柱上的符文上，把整面牆照得忽明忽暗，像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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