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靈瞳傳人最虛弱的時候強行奪取。”
這句話落地之後的沉默裡，念安把木頭小貓從胸前挪到了身側，騰出兩隻手把被角攥住，不是冷，是需要抓著點什麼。
阿澤站在門邊看著她，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火光和念安的小臉交疊的影子，他的嘴唇開了又合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慕容策己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他的手按在腰側刀柄上，那個姿勢是他做判斷時慣有的動作，拇指摩挲著刀鞘上磨得發亮的銅釦。
“帶念安走，現在就走。”
顧長淵還站在窗前，簾布的邊角在他肩旁垂著，他沒有動，連姿態都沒有變，只是把目光從念安身上平移到慕容策臉上。
“走了他就追來，他準備了這麼多年，不會因為獵物跑了就收手。”
慕容策的拇指從銅釦上停下來，他轉過身面對顧長淵，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和半間屋子的距離，火光在他們中間跳著，把兩道影子拉得一長一短。
“那也比讓她留在虎穴裡強。”
顧長淵的聲音沒有升高，可每一個字的咬合都比前一句更緊了半分。
“回京之後呢？大衍的術法防衛攔不住一個能壓制十里靈力的人，他潛入公府怎麼辦？他等在唸安下次使用靈瞳透支之後動手怎麼辦？我們能守她一年十年，守得住一輩子嗎？”
慕容策把手從刀柄上拿開了，那隻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，骨節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你的意思是讓她留在這裡當誘餌？”
顧長淵的眉頭壓下去了，那是他少有的情緒外露。
“不是誘餌。是在我們掌握主動的時候解決他。他不知道我們己經知道了他的目的，他不知道念安己經看見了黑塔裡的東西，他甚至不知道來的人裡有一個比他更強的術者。這些是我們手裡的牌，離開百越，這些牌全部作廢。”
慕容策在石桌邊來回走了兩趟，靴底蹭著石板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來回碾著，走到第三趟的時候他停下來，一拳捶在石桌面上。
“這是我女兒。”
顧長淵沒有避讓這句話裡的重量，他看著慕容策的眼睛，嗓音比方才輕了，可那種輕裡面裝著的東西並不比慕容策那一拳少。
“也是我的。”
兩個人對視著，火光在他們之間搖了又搖，那一刻屋子裡的空氣像被擰成了一根繩，兩端各有人拉著，誰都不肯先鬆手。
念安從被子裡鑽出來了，兩隻腳落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走到石桌邊，她的個頭只比桌面高出半個腦袋，得踮著腳尖才能把下巴擱在桌沿上看見兩個大人的臉。
“爹們別吵。”
慕容策和顧長淵同時把目光從對方身上移下來，落在那張從桌沿後面探出來的小臉上，金紋慢慢轉著，火光映著她顴骨上一層薄的絨毛。
念安把兩隻手也搭到桌面上來，手指攤開按著冰涼的石面，她的聲音不大，可說出來的話讓兩個大人都收住了呼吸。
“念念不想跑。”
慕容策的嘴唇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