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一道身影挎著小包袱搖搖晃晃進了院門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八九歲光景的半大男娃。
只見這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青布褂子，衣角沾著塵土，頭上胡亂挽了個髻，只插著一根木簪，臉上皮肉鬆垮，顴骨高聳，一雙三角眼卻滴溜溜轉，剛進門就先往院裡四處打量，透著幾分精明刻薄。
來人是顧老爹大伯之女，論輩分是顧冬生的堂姑，年紀比顧老爹小五歲。
顧老爹大伯膝下只有三個女兒，不曾生得兒子，這位便是家中最小的三姑娘。她那兩個姐姐都嫁得比較遠，因此各家早已多年不來往。
顧老孃一聽這聲音，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。
倒不是她容不下人、小心眼，實在是這位堂小姑子，打小就爭強好勝、愛管閒事，最愛插手別人家的長短。
早年顧老孃為此沒少和她爭執，直到她嫁出門去，家裡才總算清靜了些年。
她嫁的夫家離這兒可不算近，緊趕慢趕也要兩個半時辰。
婆家原先光景還算過得去，只可惜男人不爭氣，年輕時好賭好酒，生生把家底敗得一乾二淨。
她又一連生了三個女兒，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個兒子，自是嬌寵得無法無天，由著他好吃懶做不務正業，日子便這麼越過越緊巴。
人一窮，性子也越發尖酸勢利，愛佔小便宜，又最是嫌貧愛富。
早年她還極少上門，這幾年年紀大了，日子又實在難熬，便一年不落往這邊趕。
孃家近親只剩顧老爹這一門，每到開春青黃不接，她必定帶著兒孫來顧家小住一段日子。不僅白吃白住，臨走還要連揣帶拿，日子久了竟成了慣例。
顧家上下心裡都不痛快，可礙著顧老爹的臉面，年年也就這般忍了下來。
如今分明還不到時候，大年剛過，這就尋上門來了。
可人都已經上門了，總不好閉門不見。顧老孃橫了顧老爹一眼，只得邁步出來迎接。
顧老爹臉上也有些不自在，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走了出來。
“三妮來了。” 顧老孃語氣平平，沒半分熱絡神色。
顧三妮還沒來得及應聲，目光忽然掃到一旁的婉娘，腳下猛地一頓，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圈，隨即滿臉疑惑地看向顧老爹，開口問道：
“大哥，這位是哪家的親戚？我咋從沒見過？”
她年年都來，阿念她是認得的，可婉娘進門才半年，她一次沒正經登過堂，自然是不曾見過。
顧老爹笑著應了聲：“是冬生媳婦。”
“三姑。” 顧冬生忙在一旁開口。
婉娘也連忙上前，輕聲見禮：“三姑。”
堂姑眼睛瞬間就吊了起來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：
“喲—— 原來這就是老四後娶的那位啊。我只聽人唸叨過，說是…… 被休的，還不能生……，今兒總算是見著活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