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三妮見自家堂哥是真動了肝火，臉色沉得嚇人，一時也不敢再亂嚼舌根，悻悻地閉了嘴。
她眼珠轉了轉，又換了個話頭，隨口問道：“哥，春生他們幾個呢？咋沒見著人？”
顧老孃在一旁冷冷瞥她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：“還能去哪兒，跟你一樣，帶著媳婦回孃家走親戚去了唄。”
這話剛落，顧三妮剛要張口再接話，院門口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“爹孃，我們回來了！”
回來的正是顧春生、顧夏生、顧秋生兄弟三家子，也是趕巧 —— 三家從各自岳家往回走，剛到村口就遇上了。
顧秋生家這邊趕著牛車，原是顧三嫂張桂香孃家路途稍遠，特意讓他們駕車回孃家。
幾家一碰面，幾個娃頓時歡天喜地，一窩蜂擠上了牛車，嘰嘰喳喳鬧個不停。大人便跟在車旁，一路說說笑笑，往家裡來。
顧春生走在最前面，他手裡拎著兩包點心，用油紙嚴嚴實實包著，是岳母特意讓他捎給爹孃的年禮。緊隨其後的是顧大嫂。
再往後便是顧夏生和李秀蓮兩口子，李秀蓮手裡也拎著個小竹籃，裝著些帶回來的零碎吃食。
顧秋生先趕著牛車去一旁停靠，張桂香便走在最後，身後跟著一串剛從牛車上蹦下來的半大小子丫頭，吵吵嚷嚷，把一路的年氣都帶進了院子。
三家子湊在一起，熱熱鬧鬧進了院，原本冷清的院子瞬間添了不少人氣。
眾人一踏進堂屋，腳步都先頓住了。
只見桌上一片狼藉，地上散落著瓜子皮和花生殼，顧老爹臉色鐵青，顧老孃氣鼓鼓地坐在一旁，兩個半大的小娃還在旁邊追跑打鬧，撞得板凳哐哐響。
顧春生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顧三妮，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連忙上前拱手，打了聲招呼：
“三姑，您啥時候到的？我們竟沒在家候著。”
顧三妮一見顧家幾個小子都回來了，眼皮一掀：
“剛到沒一會兒。這大年初二的，陪著媳婦回門倒是應當，只是也別回來得太晚。男人家家的，媳婦可不能太慣著，慣得沒個規矩，往後家裡還怎麼理事。”
一聽這話，顧大嫂臉色變了變。後面的李秀蓮自然也把這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她心裡冷笑一聲。誰不知道這位三姑是什麼德行？一年到頭往哥家跑，空著手來，滿袋子東西走，佔便宜佔得理直氣壯，如今倒好，反而教訓起別人媳婦規矩來了。
憋著這股子不痛快，李秀蓮拎著籃子徑直走進堂屋，目光一掃，一眼就瞥見了端坐在那兒擺架子的顧三妮，嘴角當即撇了撇，淡淡開口：
“喲，這不是三姑嗎？稀客呀。”
她往屋裡掃了一眼，語氣慢悠悠的，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譏誚：
“您這咋大過年的就來了？往年不都得等開春青黃不接、地裡沒糧了才上門嗎？今年倒提前了，難道您家裡…… 這是斷糧了？”
這話一齣，堂屋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
顧老孃站在一旁，心裡竟是頭一回覺得，老二家這斤斤計較、半點不肯吃虧的性子，今兒個真是格外順眼。
而此時的顧三妮，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她從椅子上 “騰” 地一下跳下來，手 “啪” 地一拍桌子，茶水都震得晃出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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