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做往日親家上門，顧老爹顧老孃肯定早就熱絡起身迎出去了。今日卻半點熱乎勁兒都沒有，連堂屋門檻都沒踏出去。
只等一行人走進屋內，倆人才緩緩起身，淡淡點了點頭，面色冷沉，臉上沒有一絲笑。
張老太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裡滿是憋屈窩火，可錯在自家，縱使心裡再不舒坦，也不敢表露半分，只能硬生生壓住火氣，一心只想先把這事好好了結再說。
還沒等張家的人先開口，顧老爹沉著臉率先說道：“想必你們也都清楚啥事了，老三都跟你們說了吧！”
張大哥連忙跟著接腔：“是是，說過了。”
張老太太滿臉賠笑，連連賠不是：“說到底全是蘭芳這死丫頭不懂事闖下大禍，平白無故連累你們家娃受罪，是我們張家對不住你們！”
這話還沒說完，一旁的顧老孃立馬接過話茬，語氣帶著火氣：“蘭芳轉眼就十五了，都這麼大姑娘了，哪能拿年紀小不懂事糊弄過去！”
張老太太被這話一噎，臉色頓時難看下來。
一旁張大嫂趕忙插嘴：“顧嬸子，這事確實是蘭芳不對，我們也不會賴賬。孩子看病抓藥的花銷，我們如數賠給你們就是。”
她心裡想的是，那娃不過是受了些驚嚇，頂多吃幾副調理身子的草藥罷了，壓根花不了幾個銅板。
再加上自家還算寬裕，手頭不緊，便說得格外爽快利落，半點沒把這筆開銷放在心上。
顧老爹聽完冷哼一聲，臉色鐵青地擺了擺手：“老四，你把鎮上大夫說的，再跟他們好好說一遍！”
說完便朝顧冬生遞了個眼色。
顧冬生心領神會，一五一十把大夫的話盡數講了出來，當然隱去了關乎子嗣的事。
其實早在眾人帶著小柱從鎮上回來時，就已經商量妥當。
這病無論日後能不能慢慢調養好，都必須瞞著。不然村裡的閒言碎語滿天飛，能活活把小柱壓死。至於身子受損嚴重這事，想瞞也瞞不住，索性也就不再遮掩。
等顧冬生話音落下，整個堂屋瞬間鴉雀無聲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除了跟去鎮上幾人，剩下的顧家人只知道小柱傷得不輕，哪曾想重到這份上。
這一下，大夥心裡都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。也難怪顧大嫂先前要殺了張蘭芳，這換做誰家娃遭這份罪，能扛得住啊！
顧老孃滿臉難以置信，怔怔望著顧冬生，頃刻間忍不住放聲大哭：“我的小柱啊，好好的孩子咋就被糟蹋成這副模樣了啊！”
婉娘心裡也揪得發疼，她萬萬沒想到能嚴重到這個地步。
一旁的顧大嫂眼眶再度泛紅，自打出事到現在，她的眼淚就從沒斷過。
張家眾人聞言也頓時愣住，張蘭芳更是呆立當場。但他們心裡驚的不是傷勢輕重，而是每月一兩多的藥錢，這也太多了，怎麼賠拿什麼賠？
一旁的張大嫂當即出聲質疑：“一個月就要一兩銀子，你們這怕不是故意訛人吧！”
顧冬生冷聲回話：“要是不信，大可親自去鎮上回春堂打聽查證。”
聽到這話，張大嫂剛才那點護女的火氣，也被潑得一乾二淨，當場就蔫了，耷拉著腦袋，不再吭聲。
顧老爹掃了眼張家那副狼狽模樣，轉頭看向顧春生和顧大嫂，沉聲道：“老大，你們心裡咋想的，想咋辦？”
其實顧老爹心裡想的是賠銀子。他不是不心疼小柱，那是他親孫子，咋可能不心疼？再說好好的娃被折騰成這副模樣，往後他怕是死了，眼睛都閉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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