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老爹心裡其實是不太想找里正的。
今日本是人家孫兒滿月的大喜日子，按理說不該去打擾。可這事一旦牽扯官府，哪怕張蘭芳不是本村人，按規矩也應先告知里正一聲。
顧冬生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，張蘭芳見狀頓時慌了神，尖叫著撲上去：“不許去！你不能去！”
她伸手想拽住顧冬生的衣角，卻被他一個側身避開，轉眼就跨出了院門。張蘭芳雙腿一軟，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，跌跌撞撞撲向張大嫂：
“娘！娘！快救救我啊！”
她眼前不斷浮現村裡那個偷東西的癩子。
三年前被拖回來時，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，趴在板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。後來雖然撿回條命，卻落下了瘸腿的毛病，至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
想到自己也可能變成那樣，張蘭芳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她突然又轉頭撲到張桂香跟前：“姑姑！您說話啊！那板子打下來，我...我怕是要被打死的呀！”
張桂香看著侄女哭花的臉，剛要開口求情，就被顧秋生狠狠瞪了一眼。她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張大嫂也看向張老太太和自家丈夫，哀求道：“當家的，娘，這可怎麼辦才好啊！”
“等里正來了再說！”
張老太太嘴上強硬，心裡卻亂成一團。她原本盤算著把蘭芳嫁到顧家，姑侄往後也好幫襯著自家。哪能料到這蠢笨的，竟闖了這麼大的禍。
這邊屋內氣氛僵持，院外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，有人趴在牆頭，有人擠在門口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雖然聽不清屋裡具體說什麼，但看這陣勢就知道事情不小。
等里正趕到時，好些湊熱鬧的村民也跟著一併進了院子。
顧老爹趕忙起身：“里正，實在對不住，本該是你家孫兒辦酒的日子，反倒勞煩您特意跑一趟。”
里正擺擺手，捋著鬍子說：“無妨無妨，村裡出了事，我自然要來看看。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他其實已經聽顧冬生說了事情經過。
不過他想的是，這姑娘又不是本村的，真鬧去官府，也礙不著村裡名聲。但自己是里正，不能讓人覺得偏袒本村人，所以還是要把事情從頭到尾問清楚再說。
顧老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，張蘭芳也沒否認。院外圍觀的村民聽得目瞪口呆，頓時炸開了鍋：
“天爺啊！小柱這孩子往後可怎麼辦？”
“這身子骨怕是要常年吃藥了。”
“這張家丫頭心腸也太毒了！”
聽著門外七嘴八舌的議論，張家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里正清了清嗓子，看向顧老爹：“顧老哥，你們打算怎麼處置？要送官嗎？”
顧老爹回頭看了眼大兒子夫妻倆一眼，隨後重重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張大嫂一聽真要送官，立馬哭嚎著撲到顧老爹身前：“顧叔，求求饒過蘭芳這一次！好歹也算沾著親家情面，我們甘願賠錢補償！”
“好啊！”顧大嫂冷冷地說，“一百兩銀子，拿出來就放過她。”
院門口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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