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早,顧冬生特意叫上了沈大郎同行。
因為他想著如果要是籤契,得找識字多的。
他自個兒雖念過幾天書,但認得的字零零散散,看個文書契約實在吃力。想來想去,親戚裡頭就數大舅哥沈大郎識字最多,這才專門去請了他一道往鎮上去。
今早上到了沈家,說明來意後,沈母就樂得合不攏嘴。沈父也連連點頭,直說這是樁好買賣。
二人趕到聚賢樓,進門就見王掌櫃坐在櫃檯後頭噼啪撥著算盤。掌櫃抬眼瞅見人,停下手裡活計:
“顧兄弟來了?跟家裡都商量妥當了?”
顧冬生笑道:“都商量好了,家裡沒啥異議,特意請我大舅兄過來,他識字,幫忙瞅瞅契書。”
王掌櫃頷首:“那就好,醜話說在前頭,契書落筆敲定,反悔是要賠銀子的。”
顧冬生點點頭:“王掌櫃放心,我們打定主意了。”
王掌櫃聞言,俯身從櫃檯底下扯出熟宣紙,提筆預備寫契。
沈大郎湊上前盯著瞧,就見王掌櫃落筆利落,沒半盞茶的工夫,兩份一模一樣的契約便寫妥當了。
他將兩份契書一併攤在櫃檯上,推到兩人跟前:“你們仔細看看,條條都看清楚,有不妥的現在就說。”
顧冬生俯身對著紙面粗略掃過。沈大郎則認認真真湊上前,一行一句慢慢細讀,看得格外仔細,半點不敢馬虎。
沈大郎彎腰細細讀罷,指著一行字句:“這條寫明遇上天災收成不好,能夠酌情少送些菜。”
“正是。”
王掌櫃笑著應聲,“咱們做生意講究仁義,天災人禍由不得人,自然不能強人所難。規矩都寫死在紙上,免得日後扯皮。”
顧冬生點點頭,隨後提筆簽下名字,大拇指蘸上硃砂,在兩份契約上各按了個通紅的手印。。
待一切談妥當,王掌櫃又想起什麼似的,隨口提了一句:“那對老兩口住在杏花村西頭,門前有棵老棗樹的就是。”
顧冬生哪裡聽不出王掌櫃的意思,接連對著掌櫃拱手道謝。
掌櫃雖未明說,但他心知肚明,老兩口在菜行忙活大半輩子,怎麼可能只靠著聚賢樓過日子?鎮上大大小小不少酒樓飯莊,多半都常年供貨。
想通這一層,顧冬生心中愈發感激。
等踏出酒樓大門,他記著阿念,轉身就去街邊小攤買了糖葫蘆,隨後同沈大郎坐上牛車,往家裡趕。
沈大郎坐在一旁,忍不住開口:“冬生,方才我看著契書上寫得明白,若是無法按照約定供菜,是要賠酒樓二十兩銀子的,可不是小數目,你心裡得有數。”
“大哥放心,二十兩確實不少,可如果我們踏踏實實種菜送菜,絕不會無故撂活。只要勤謹上心不耽誤供貨,這罰金就落不到咱們頭上。”
沈大郎聽罷點了點頭:“也是,只要咱們踏踏實實幹活不出岔子,這筆賠款自然沾不上邊。”
牛車剛在院門口停穩,沈大郎就利落地跳下車板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:“冬生,我先回了。”
“大哥,進屋喝口茶再走。”顧冬生出聲挽留。
沈大郎搖搖頭,“不了,家裡還有些柴沒劈呢。”他跺了跺腳上的雪,“這天兒,柴火不幹可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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