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準備往集市深處再走走，顧冬生目光忽然一頓，下意識抬眼望向不遠處的角落。
那處位置偏僻，少有人駐足，孤零零立著一箇中年漢子。
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，臉上沒什麼神情，既不像旁人那樣賣力張羅吆喝，也不主動招攬過往客人。
漢子腳邊拴著一頭騾子，不蹦不叫，只是皮毛略顯乾枯，身形偏瘦，看著是許久沒好好長膘。
“爹，那邊還有一頭，咱們過去瞅瞅。”顧冬生低聲道。
顧老爹應聲點頭，父子倆一前一後走了過去。
聽見漸近的腳步聲，中年漢子這才緩緩抬起頭，眼底帶著幾分疲憊，勉強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：
“兩位，可是要看牲口？”
顧老爹圍著騾子繞了一圈，仔細看了看身形蹄腳，開口問道：
“這騾子幾歲口了？看著倒是安分。”
漢子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捨，聲音低沉：“三歲口，正是好用的年紀。”
顧冬生站在一旁看得真切，這騾子骨架紮實勻稱，四肢健壯，牙口規整，唯一的短處就是缺膘瘦弱，看著單薄。
瞧見顧老爹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，他心裡瞬間瞭然，爹是相中這頭騾子了。
“這騾子，準備賣多少銀錢？”顧冬生上前一步，開門見山追問價錢。
“十兩。” 漢子語氣乾脆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顧老爹眉頭微蹙，出聲還價：
“這騾子眼下太瘦，我們買回去還要日日添精草、喂細料，精心養上許久才能復膘出力，八兩如何？合適的話我們當場付錢帶走。”
漢子輕輕搖頭，態度十分堅決：“十兩銀子已經是底線了，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接下來顧老爹幾番周旋磨價，好說歹說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，漢子依舊寸步不讓，死死守住十兩的底價，半點不肯鬆口。
幾番拉扯下來，許是瞧著兩人衣著樸素，是實打實的本分人，不像是會苛待牲口的人家。
他遲疑斟酌許久，終究鬆了口。
“十兩價錢不變，但是我家裡還有一副配套的實木板車，完好無損，一併送給你們。”
顧冬生琢磨片刻：“成。”
漢子聞言鬆了口氣：“那你們跟我回家裡取板車吧。”
父子二人跟著漢子一路往鄉下走，腳程不慢，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，總算到了他家院子。
剛踏進院門，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便領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快步迎了上來，眼神帶著幾分期盼：“當家的，可賣掉了？”
漢子輕輕點頭，側身示意了一下顧冬生父子：“這兩位就是買騾子的主顧，過來套板車的。”
顧冬生禮貌地朝婦人頷首示意，餘光掃過身旁的小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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