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霎時靜了下來，一屋子人各懷心思。
顧老爹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重重一磕：“老四跑前跑後張羅這買賣，往後風裡雨裡送菜的活計還得靠他，多分些是應當的。”
顧春生弟兄幾個聽完紛紛點頭應和。 李秀蓮閉口不語，張桂香嘴角扯了扯，半句沒再多說。
顧冬生面上掛著笑意，眼底卻沒什麼溫度：“三嫂說得沒錯，親兄弟也要明算賬。”
他摩挲著桌沿，“就按月抽一成利當我的跑腿錢，剩下的收益，按各家種菜畝數均分。”
起初他本沒想著多佔，尋下這門營生本來就是想幫扶大哥，自己吃點虧也無所謂，可方才幾句爭執，堵得心口發悶。
顧冬生突然想起要緊事：“對了，明天是大集，我準備看看添頭騾子。”
顧老孃一臉納悶：“家裡現成有牛車，幹啥再花錢買騾子？”
“娘，牛車平日裡還要下地耕田，跑得又慢，菜天天得準時送到，單獨弄頭騾子拉貨才夠用。”
“確實是這樣。”
顧春生在旁應聲：“老四，一成太少。”他粗糙的手掌拍在炕蓆上，“抽兩成！餘下的再分。”
此話一齣，李秀蓮臉色一僵，張桂香更是臉拉得老長，活像誰欠了她二兩銀子。
顧冬生心裡那點鬱氣忽地散了，笑著擺手：：“大哥，一成就足夠了。”
就此敲定，顧老爹特意叮囑，次日買騾他要跟著一同去挑選，顧冬生連忙應下。
一家三口辭別老屋，踏著落日餘暉去往沈家。阿念趴在顧冬生肩頭，小手裡攥著顧大嫂塞的芝麻糖，糖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聽完種菜入夥的規劃，沈家上下滿心歡喜，沈父開口問道：“現下一共湊了多少畝地，還差多少？”
“如今湊了十二畝，還差八畝。想著爹這邊看看種幾畝，剩下的我準備直接花錢置地。”
”置辦啥！“ 沈父大手一揮：“用不著花錢買地，咱家十畝田地，直接拿出八畝入夥。”
這話落地，旁人都愣了愣，卻沒人多說，沈家素來做事爽快。
“爹...” 婉娘剛開口，就被沈父打斷：”老話咋說的？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！“
他目光篤定看向顧冬生，“要是地還不夠，十畝全都拿來種菜！”
沈母也跟著勸說：“冬生，這營生穩妥，放心幹便是。”
顧冬生喉頭滾了滾：”爹孃放心，我鐵定...“話到嘴邊又咽回去，只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眾人又閒聊片刻家常，婉娘惦記坐月子的月娥，起身去往西屋探望。
歲歲養得白白淨淨，小臉圓嘟嘟的，瞧著格外討喜。阿念守在一旁，眼睛一瞬不瞬盯著，見婉娘進門，伸手指著歲歲脆生生叫嚷：
“娘，妹妹好看！”
婉娘陪著月娥嘮了半晌閒話，便領著阿念告辭回家。
晚飯收拾妥當，一家人躺上炕，婉娘側頭打量顧冬生：“四哥，你心裡揣著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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