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就到了初八這天，是顧家去李家坳給大柱下聘的好日子。
家裡長子定親是大事，顧冬生作為顧家小叔，也要跟著一塊去女方家撐場面。
一大早天剛亮，婉娘就起了身，從櫃子裡翻出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，拿出來給顧冬生換上，順手幫他扯平衣角，收拾整齊，出門做客不能邋遢失禮。
簡單吃了早飯，稀飯配鹹菜，匆匆吃完了事。
顧冬生收拾好，就出門去找家裡人匯合出發。
這次去下聘的人早就定好了，顧家兄弟四個一起過去，給大柱撐臉面，大柱本人也跟著同行，顧大嫂做主事的，管著六兩聘銀、印花粗布、糕點糖果還有針線小首飾。
一行人趕著家裡牛車，拉著滿滿一車聘禮，結伴往李家坳去了。
顧冬生一走，婉娘在家待著沒意思，心裡也惦記著下聘順不順利，索性牽著阿念，去老屋等著了。
堂屋氣氛算不上安靜，顧老爹坐在牆角，手裡捏著旱菸杆，慢悠悠抽著旱菸開。
一旁的顧老孃壓根坐不住，時不時往院門口張望，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喜色。
顧老爹吐了一口菸圈，無奈開口：“我說你趕緊坐下吧，來回走來走去，晃得我眼都花了。”
顧老孃停下腳步，白了他一眼：“我這不是惦記嗎，大柱好不容易相中一門合適親事，我心裡放不下。”
說罷，她轉頭看向婉娘身側的阿念：“阿念，你大柱哥要成親了，往後你馬上就有大嫂疼著了，開不開心？”
阿念立馬用力點點頭，脆生生答道：“開心！”
話音剛落，她又歪著腦袋轉向婉娘，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，小聲問道：“娘，大嫂長得好看嗎？”
婉娘低頭看著女兒，輕聲回道：“娘也沒見過，不過應該是好看的。”
屋裡眾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，唯獨張桂香耷拉著眼皮，悶頭一句話也不肯說。
李秀蓮瞧著張桂香這酸唧唧的模樣，忍不住撇了撇嘴，心裡門兒清。
不用想都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，還不是看著大柱安安穩穩成了家，她心裡又開始瞎琢磨、瞎不痛快，巴巴地替她侄女抱屈。
真要說好笑也是真好笑，張桂香這人就是拎不清！自家侄女先前幹了多少糊塗事、荒唐事，把自己坑得夠慘，都是她自找的。
結果張桂香半點看不見，不怪自家侄女不懂事，反倒還護得緊，在這兒替她委屈不平。
要說起來，李秀蓮從前也這般護著孃家人，事事向著孃家，半點不含糊。
可自打小旺那樁事鬧出來，傷透了她的心，她就徹底寒了心思，再也沒踏回過孃家一步。
一家人說說笑笑閒話家常，又約莫等了一個時辰，院門外終於傳來聲響，這是去下聘的一行人回來了。
顧老孃當即腳步一抬，急匆匆率先往門外走，顧老爹也掐滅手裡旱菸起身，婉娘牽著阿念，滿心以為親事敲定，皆是一臉期待。
可眾人踏出堂屋一看，心裡瞬間咯噔一下。
前去下聘的顧家四兄弟、大柱一行人，個個神色凝重，面色沉鬱，沒有半分成親下聘歸來的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