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屋之內是陣陣陣痛,一院之外是滿心焦灼,一大家子人安安靜靜守著,靜靜等著兩個小娃兒平安落地。
就這樣一熬就是大半日。
來回的陣痛把人折騰得渾身發軟,身上衣裳汗溼了一層又一層。
林婆子在裡屋瞧著她身子虛得撐不住,朝外喊人:“快沒氣力了,得吃點東西,不然一會生不動了,快下碗熱麵條送進來!”
沈大嫂聽見這話,慌忙扎進灶房忙活,不多時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細面,由顧老孃在屋裡一點點喂婉娘吃下,好歹攢了些力氣。
院裡人心全都揪著,聽著屋裡婉娘一陣陣痛呼,誰也坐不住。
顧老孃隔著屋門朝外喊顧冬生:“老四,你抽空往老屋跑一趟,跟你爹報個信,讓家裡人也知曉婉娘發動了。”
顧冬生心裡掛著屋裡婉娘,腳像釘在地上,半步都挪不動,眉頭擰得死緊。
一旁站著的沈二郎瞧得分明,連忙上前開口:“四哥,我去吧,這裡離不得你,我替你去老宅傳話!”
不等顧冬生說話,沈二郎抬腳就往村那頭顧家老宅趕。
他到顧家一說婉娘發動了,顧大嫂當即跟著沈二郎一同往這頭趕。
顧老爹守在家中院子裡來回踱步,心一直懸著,坐立難安,乾等著院裡傳來訊息。
外頭院子裡眾人都安安靜靜等著,阿念原先還不懂生孩子有多熬人,聽著屋裡婉娘時不時疼得悶哼,心裡莫名發慌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她突然拽著顧冬生的衣角小聲問:“阿爹,娘會不會有事?”
顧冬生心口揪得死死的,渾身手腳都發僵。
阿念娘當初就是生阿念時傷了身子,拖了一個月還是沒留住。
眼下看著婉娘遭罪,心裡怕得直打顫,可這話萬萬不能跟孩子說。
他只能蹲下身,伸手輕輕抹掉阿念臉上的眼淚,強壓下嗓子裡的發緊,溫聲哄道:
“別怕,你娘福厚,肯定啥事都沒有。”
就這麼又苦等了好幾個時辰,日頭漸漸往西斜,天光都柔了下來。
裡頭忽然傳來林婆子急促的喊聲:“骨縫全開了!婉娘,攢著勁,跟著我的話使勁!”
屋裡立馬炸開婉娘撕心裂肺的痛喊,一聲接著一聲,聽得院外人心裡都跟著發緊。
婉娘死死攥緊身下鋪的粗布,指節都泛白,渾身止不住發抖,冷汗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滴,喉嚨喊得沙啞,每一次陣痛襲來,都疼得她渾身痙攣。
林婆子守在炕邊不停提點:“吸氣!緩一緩!疼歸疼,留著力氣,等陣疼上來再拼命使勁!”
婉娘咬著布巾硬扛,痛呼一陣高過一陣,折騰許久,忽的一聲清亮響亮的嬰孩啼哭穿透院牆,婉娘脫力一般癱在炕上,大口大口喘粗氣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林婆子又高聲催促:“還有一個!再加把勁!”
婉娘咬著牙攢下最後餘力,又是一陣痛徹心扉的叫喊,第二道洪亮的啼哭緊跟著響起來。
片刻之後,林婆子掀開門簾,臉上笑開了花,衝外頭大聲報喜:“生啦!一下子兩個壯實小子!娘三個全都平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