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二郎嗓子發啞，眼眶已經泛紅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姐，四哥，奶……奶身子不中了。”
婉娘當時就懵了，手裡的鞋底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急得聲音都發顫：
“你說啥？好好的怎麼就不行了？前些日子不還只是染了風寒嗎？”
顧冬生上前一步，壓著聲音穩著問：“慢慢說，到底是怎麼個來由？”
“之前奶著了風寒，一開始就找村裡張赤腳大夫抓了草藥吃，看著見好，誰知道這幾日一天比一天重，躺著都起不來炕了。
沒辦法，今日趕著車拉去鎮上回春堂瞧診，大夫說奶奶年歲太大，風寒入了臟腑，藥力已經託不住了，怕是……剩下的日子不多，讓我們拉回家預備後事。”
幾句話說完，沈二郎眼圈通紅，強忍著才沒掉下淚來。
這話如同當頭一棒，婉娘雙腿猛地一軟，險些癱坐在地，趕緊一把攥住門框撐住身子，眼淚霎時間嘩嘩落了下來。
奶奶一手疼著她長大，一聽見老人家熬不住了，她心裡又慌又疼，止不住地渾身發抖。
顧冬生見狀趕忙伸手牢牢扶住她，只急著開口：“婉娘，別哭了，咱們趕緊過去瞧瞧奶奶。”
婉娘抽噎著點頭：“對……對，我這就過去看奶奶。”
剛抬腳要往外走，猛地想起還在裡屋熟睡的幾個孩子：“四哥，阿念還有長安長寧還睡著呢，咋辦？”
顧冬生定了定神，當即拿了主意：
“我去把阿念叫醒，跟她交代一聲，讓她在家好生看著兩個弟弟，你先跟著二郎回去。”
婉娘一路抹著眼淚，跟著沈二郎快步趕到大伯家。
一進院門，院裡靜悄悄的，往日的熱鬧勁兒半點全無，沈家一家子人都守在外屋，個個眼圈通紅，低著頭唉聲嘆氣。
沈母看見婉娘來了，紅著眼走上前，聲音啞得厲害：
“快進去瞧瞧你奶奶吧，一直昏昏沉沉沒醒過來。”
婉娘手腳發軟，掀開門簾就往裡屋走。
土炕上頭靠著薄被躺著沈老太太，老人家臉色慘白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，雙目緊緊閉著，呼吸又輕又慢，就那麼昏睡著，之前餵過湯藥之後就一直這副模樣，怎麼喚都睜不開眼。
婉娘湊到炕邊，伸手輕輕握住老人有些涼的手，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，不敢出聲大哭，只肩頭一抽一抽地發抖。
屋裡幾個看著這光景，也全都紅著眼眶，沒人敢多說話。
緩了好一陣子，婉娘才壓著哭腔轉頭問一旁的沈母：
“大伯，回春堂的大夫到底是怎麼說的？就一點法子都沒有了嗎？”
沈大伯長長嘆了口氣，滿心無奈：“鎮上大夫實話實說了，風寒鑽進臟腑，你奶奶年紀實在太大，身子底子熬幹了，藥力根本頂不住。
如今只能日日熬藥吊著精氣神，能多撐一日是一日。”
聽完這番實在話，婉娘心裡最後一點盼頭也徹底散了，再也繃不住，伏在炕沿上痛哭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