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飛快,入了秋天,又連著下了幾場風雪,轉眼就到了正月。
縣裡考童生的告示一貼出來,縣衙的差人挨個鄉鎮村子傳話,說今年縣試定下日子了,但凡家裡有讀書的後生,只要合乎規矩,都能去縣裡報名趕考。
旁人只覺著考童生難在寫文章,可懂內里門道的都清楚,提筆答卷倒是次要,最難熬的就是報名那一堆規矩。
鄉下娃子想要進考場,頭一道坎,就是找廩生做認保。
官府的規矩半點含糊不得:
想報名考童生,必須得有本縣在冊的廩生擔保,要查實祖上三代身家清白,不能是遷來外地冒名報考的,家裡近期沒有喪事隱瞞,更不能找人頂替進場。
但凡哪一樣查出不對勁,考生直接取消考試資格,就連做保的廩生也要跟著受責罰。
鄉下人世代種地,沒門路沒靠山,單單找個肯擔風險做保的廩生,就難住了大半讀書人家。
本村的周夫子學問最好,可他一輩子只考到童生,沒能考上秀才,更不是廩生,壓根沒有替人作保的資格。
眼瞅著考試日子越來越近,報名時日迫在眉睫,望兒的保人還沒著落,周夫子比沈家眾人還要心急。
大年剛過沒幾日,周夫子特意抽空往鎮上跑了一趟。
他在鄉里教書多年,為人本分正直,跟鎮上書院好幾位先生交情不淺,其中一位林秀才是正經在冊的廩生,兩人平日裡走動多,也算相熟。
周夫子滿懷希望登門託付,把望兒平日裡的品行、讀書的功底細細說了一遍,想拜託林秀才給孩子做個保。
哪知道話音剛落,林秀才就面露為難,連連擺手推脫。
按官府規矩,一名廩生一屆能擔保五名童生,雖說也有膽大之人私下多收幾人撈好處,可林秀才素來行事謹慎,從不願冒這種風險。
所以之前,他就優先給自己書院裡的五名學子辦妥了認保,名額早早便佔得滿滿當當。
周夫子好話勸了一籮筐,再三懇求,對方終究不敢破例。
奔波一整天,半點頭緒都沒有,他只能滿心憋屈地回了村子。
傍晚暮色沉沉,周夫子第一時間就去往沈家,將今日的事如實告知眾人。
“林秀才那邊,是徹底行不通了。”
周夫子眉頭緊鎖,滿臉皆是無奈,“官府規矩卡死了,一個廩生一屆最多隻能保五個人,他今年的名額早就用滿了。
就算他有心幫忙,也不敢違律破例,一旦出事,他的秀才功名都保不住,實在不敢冒險。”
一番話落下,沈家眾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,連日來的期盼和歡喜,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一旁立著的望兒看眾人愁眉不展,小小年紀格外懂事,輕聲開口寬慰:
“夫子,爹孃,你們別發愁。今年沒能報名也沒啥,我再多讀一年,等明年再趕考也行。”
周夫子看著沉穩懂事的少年,心中愈發愧疚。
他沉吟片刻,沉下心來認真說道:
“當初是我提議讓你下場歷練,便絕不會讓你錯失這次機會。你們放寬心,我再多奔走幾番,定然盡力為你尋到願意作保的廩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