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並肩循著山路緩緩往回走。
誰也沒有留意，不遠處的山頭樹叢後面，顧冬生靜立在陰影之中，臉色沉沉，神情五味雜陳。
他一早進山打獵，此刻方才下山歸家，一手緊攥著硬木長弓，另一隻手五指扣著兩隻野雞的翅膀，禽鳥的腿腳還微微晃動。
剛走到這處山頭，恰好撞見阿念跟望兒一同走過來。
他起初本想揚聲喊閨女一聲，腳也往前邁了半步，目光落在兩人身上，心頭一動，硬生生將嘴邊的喊聲嚥了回去。
相隔一段距離，兩人低聲交談的話語隨風散去，他也聽不真切。
可面上的神色、一舉一動卻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望見望兒臉上綻開笑意，身子微微俯身，又看見阿念垂著頭，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樣。
不多時，望兒抬手，自袖中取出一件細長物件遞過去，阿念指尖遲疑半晌，終究伸手接下，悄悄攏入懷中。
一連串景象映入眼簾，顧冬生握著弓柄的手指不自覺收緊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他也是從少年歲月走過來的，這般相處情態哪裡看不明白，望兒那副模樣，分明是對阿念動了……
好哇，望兒這小子，竟然打起了阿唸的主意。
他站在樹後進退兩難，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打斷，還是佯裝未曾撞見。
驚詫、煩悶一同堵在心口，百般滋味纏繞，就這麼靜靜立在樹叢陰影裡，目送自家閨女同望兒並肩，順著山道，慢慢走遠。
望兒把阿念送到顧家院門外，便轉身離去。
阿念抬腳跨進家門。
婉娘正坐在堂屋擇菜，指尖挑掉枯黃菜葉，抬眼看見她，隨口問道：“怎麼回來得這麼快？”
“嗯，娘，我回來了。”
阿念低聲應了一句，也不多解釋，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熱，低著頭，快步鑽進西屋，把屋門虛掩上。
婉娘望著她的背影，並未多想，重新低頭忙活手裡的青菜。
沒過多久，顧冬生也從後山回來了。他手裡拎著那兩隻肥實的野雞，弓箭斜挎在肩頭。
婉娘一見，臉上立刻露出喜色，放下手裡的菜站起身：
“喲，今日運氣這般好，打回來兩隻山雞！晚上咱們燉一隻吃，另一隻給爹孃送去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抬眼打量顧冬生，方才的笑意微微一頓。
“四哥，你這是怎麼了？臉色看著不大好。”
顧冬生重重嘆了一口氣，將野雞擱在石臺上：“這事一時說不清，等會兒同你細說。”
他沒有多言，拎著野雞先去院中打水，認認真真洗過手臉，又回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。
他不多言語，拎著水桶走到院中井邊，舀起冷水仔細洗淨手上沾染的塵土與血氣，隨後回房換上一身乾淨粗布衣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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