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片刻,才遲疑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:“明學,那我昨日抽到河朔內地,是不是也是蘇大人暗中周旋?還有這次的空缺……”
他心裡隱隱不安,生怕自己的前程,全是旁人一手安排,甚至是佔了旁人的機緣。
楊明學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,當即笑著安撫:“你別多想。我岳父能做的,只是提前幫你篩掉了西南、邊陲那些山窮水盡的蠻荒苦地。”
“昨日吏部大堂當眾掣籤,監察官員全程盯著,流程正大光明。你能抽到河朔上好地界,完完全全是你自己運氣好,沒人能暗中操作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解釋清楚其中關節,徹底打消沈望的顧慮:
“至於這次的補缺機緣,更是堂堂正正。河朔那位即將離任的知縣,是在任上政績卓著、考核優等,依規得以升遷,是人家實打實掙來的前程。”
“我岳父不過是順水推舟,藉著這個正規空缺,幫你儘快落任,沒有搶任何人的機會,也沒有損任何人的前程,你大可放心。”
聽完這番話,沈望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,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他並非迂腐認死理、半點人情幫扶都不肯接納的性子。
旁人的照拂,他心裡感念,也願意坦然收下。
可倘若真是奪了別人的位置換來官職,往後坐這知縣的位置,他一輩子心中難安。
如今知曉前因後果,有旁人恰到好處的照拂,更有自己的運氣與本分,心底徹底安寧下來。
只聽楊明學又接著往下說:
“還有一樁事,我得提前同你講。按規矩,你可以先在家中休整些時日,可這一回不一樣。那處縣缺出得急,文書下來的時限卡得緊。
到地方還要置辦行裝、拜會上官,一應禮節都不能缺,萬萬不能延誤到任的日子。如此算下來,你怕是沒法安心在家住。”
“這麼急?”
他滿心盤算著,得了空閒,好好陪陪阿念。
一旁的沈大郎卻分得清緩急:
“望兒,公事要緊,耽誤不得。你不必記掛家裡。你只管動身前去赴任,到地方先那邊安頓妥當。
等那邊住處收拾齊整,安穩下來,我再回青石村,送阿念過去。家裡諸事,有我們,你不必憂心。”
劉豐年也在一旁點頭附和:
“叔說得在理。家中一切自有我們照看,不會出半點岔子。你先赴任,把局面穩住,之後弟妹過去,也能過得踏實。”
沈望重重點了點頭。
隨即轉頭看向楊明學,神色滿是感激:“明學,此番種種,勞煩你,還有蘇大人費心周全,這份恩情,我記在心裡。”
“你我至交,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。”楊明學擺了擺手,“只是禮數不可廢,擇日你隨我一同前往蘇府,當面拜謝岳父一番。”
沈望應下。
隔了兩日,他便跟著楊明學去往蘇府。
廳堂之上,沈望恭恭敬敬向蘇大人行晚輩之禮,當面致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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