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樂瑤站在一旁,聽見這話,捂著臉低聲掉淚。
從前她只聽小柱哥零碎說起過過往舊事:
四嬸婉娘先前嫁過人,後來被休回了孃家。當年四叔執意要娶,顧家上下全都極力反對,閒話更是滿村飄。可四叔心裡,執念多年,不顧旁人非議,硬是把四嬸娶回了家。
從前秦樂瑤終究沒能體會其中情深。直到今日親眼看見四叔這副魂不守舍、連性命都快要跟著耗乾的模樣,她才一下子懂了。
倘若四嬸真就這麼走了,四叔怕是也撐不下去。
床榻之上,婉娘依舊安靜躺著,氣息微弱,不知何時才能睜開眼。
長安、長寧看著孃親一直不醒,爹那樣難過,兄弟倆似乎瞬間就長大了。
兩個孩子雖然心裡又慌又怕,可也不當著爹的面哭,只敢躲在角落,背過身子偷偷抹眼淚,肩膀一抽一抽的,死死憋著哭聲,就怕叫顧冬生聽見。
早先還日日盼著娘肚子裡的娃娃落地,滿心歡喜,想著等弟弟或是妹妹生下來,便能圍著小娃娃逗樂玩耍。
哪裡能想到……
長寧攥緊長安的手,指尖冰得發涼,眼眶通紅,壓著嗓子小聲抽噎。
“哥,娘會不會…… 再也醒不過來了?”
長安咬著嘴唇,強忍著哭意,心裡又怕又難受,一句話都說不完整,只能緊緊握住弟弟的手。
看著一動不動、臉色慘白的孃親,還有守在床邊如同丟了魂魄的爹,那些恐懼,沉甸甸壓在兩個十歲孩子心上。
醫館院裡依舊安安靜靜,所有人熬得身心俱疲,確也一刻不敢離開。
內室裡,顧冬生手一直緊緊握著婉娘冰涼的小手,掌心一遍遍捂著、暖著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,只求她能睜眼。
就這麼不知守了多久。
忽然,榻上婉孃的眼睫輕輕顫了兩下。
很輕、很淡,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可顧冬生盯了她整整三天,哪怕一絲一毫細微的變化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身子猛地一僵,連呼吸都屏住了,眼睛死死盯住那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下一瞬,婉娘眼皮再次輕輕顫動,緩緩、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。
一雙虛弱卻清亮的眸子,慢慢睜開了。
“婉娘!”
顧冬生聲音陡然沙啞,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,整個人瞬間繃不住,眼眶唰地就紅了。
她醒了,她當真醒過來了!
他來不及歡喜,也顧不上落淚,立馬轉頭朝著門外急聲大喊:“大夫!大夫!快!我媳婦醒了!”
這一聲呼喊,如同驚雷一般,劃破醫館院內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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