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是不講究體面的。
哪怕生前是國王。
莉莉絲走到喬瓦尼身邊,“主人,屍體怎麼處理?”
“弄走,埋了。”
喬瓦尼淡淡地說,“找輛拉貨的馬車,捲上一層粗麻布,別讓血漏出來招蒼蠅。”
這就是權力的終結。
沒有哀樂,沒有國葬,沒有騎士們單膝跪地的默哀。
兩個阿奇亞尤利家族的精壯護衛跑去城門邊,隨手徵用了一輛原本用來拉蘿蔔的平板馬車。
馬車上還殘留著幾片爛菜葉子和化不開的牲口糞便味兒。
護衛們用一塊平時蓋貨用的破麻布,把愛德華裹成了個長條,像搬運一頭宰好的豬一樣,一頭一腳,“嘿咻”一聲,扔上了平板馬車。
車軲轆在泥水裡碾過,就這麼拉走了。
而此時的橋這頭,一萬多人的潰兵和軍屬們早就變成了一個亂鬨鬨的集市。
柴郡的長弓手湯姆,正蹲在泥地裡,手裡捧著瑪莎帶來的那半個白麵包。
他沒捨得一口吞下去,而是一點一點地撕著吃。
白麵包的甜味兒在舌尖上化開,把他這大半年來在法蘭西嚼馬肉乾、吃死人肉的血腥味兒,全給壓了下去。
“湯姆,你吃慢點,別噎著。”
瑪莎跪坐在泥水裡,一邊給他順著後背,一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瑪莎,地契呢?快給我瞧瞧。”
湯姆嚥下一口麵包,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兩下,生怕弄髒了那張羊皮紙。
瑪莎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蓋著紅泥火漆印的地契,連同那三枚金燦燦的弗羅林,塞進湯姆手裡。
湯姆看著羊皮紙上自己的名字,又把金幣放在嘴裡死死咬了一口。
是真的,上面留下了他的牙印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湯姆咧開嘴笑了,笑得像個傻子,“五英畝好地,三個金幣。咱不用打仗了,咱回家種地去!”
倫敦城門口,到處都是像湯姆一樣計程車兵。
他們扔掉了手裡的長弓,踢開了染血的鐵甲,換上了老婆帶來的乾爽衣服。
議會和商會派來的幾十個書記員,正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板桌後面,給這些士兵做著登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