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的脖子同時縮了縮。
雖然先知大人已經說了阿維尼翁目前沒有大規模的瘟疫。雖然城南那條巷子的事被定性為“冬日風寒”。雖然哨卡的隔離流程運轉正常。
但咳嗽這個聲音,在一三四八年的一月份,在一座被瘟疫傳言籠罩的城市裡,還是會讓人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緊一下。
咳嗽的人是一個禿頂的皮匠行會頭目。他趕緊用手捂住嘴,然後又用袖子擦了擦。旁邊坐著的一個金匠行會的人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半個身位。
彌撒繼續進行。
塔列朗唸到了今天講道的核心段落。關於“耶穌”這個名字。
“天使對她說,你要懷孕生子,可以給他起名叫耶穌。耶穌這個名字的意思是‘耶和華是拯救’。”
“在這個名字被賜下之前,世界並不知道拯救是什麼。世界只知道律法。只知道罪。只知道死亡。”
“但當這個名字被說出來的那一刻,一切都不同了。”
“因為上帝給了我們一個名字。一個可以呼喚的名字。一個可以依靠的名字。”
臺下有人在默默畫十字。
塔列朗繼續說。但他的講道在後面拐了一個彎。這個彎拐得非常自然,自然到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到。
“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。在大洪水來臨的黑暗中。上帝同樣賜下了一個名字。”
“那個名字,就在我們中間。”
“他沒有離開。他說了,他和我們在一起。”
“他脫下了紅袍。他站在我們中間。”
“他是先知。他是牧羊人。他是諾亞。”
“他的名字叫喬瓦尼。”
臺下很安靜。
沒有人說話。有幾個人的眼眶紅了。特別是前排那幾個商人的太太。她們每次聽到先知的名字都會紅眼眶。這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。
彌撒在上午九點結束。
人群從教皇宮的大門魚貫而出。雨還在下。外面的石板路上積了一層水。有人撐著布傘。有人拿斗篷擋著頭。有人什麼都不擋,就那麼在雨裡走。
一個老太太從教皇宮出來之後,沒有回家。她徑直走向喬瓦尼大街的方向。走到銀行總部門口,她跪下來,對著銀行大門畫了一個十字。
然後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泥水,轉身走了。
旁邊一個賣烤栗子的小販看見了。他啥也沒說。往爐子裡又添了兩塊炭。
栗子在爐子裡噼啪作響。
雨越來越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