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維尼翁七月的日頭,能把人皮曬脫一層。
校場上黃土飛揚,漢斯一腳踩在倒地的木樁上,手裡的牛皮短鞭甩得啪啪作響。
“停!”
“腳跟別懸空!後排裝填的,動作快點!要是騎兵衝過來,你們這群蠢貨連灰都剩不下!”
三排精壯漢子齊刷刷定在原地。
他們身上套著深黑色的硬質牛皮坎肩,胸口處用紅線繡著一把斜插的天平。
每個人腰裡掛著兩把短管燧發手槍、一柄佛羅倫薩精鋼短劍,背後還揹著一杆帶著編號的長火銃。
校場邊緣的遮陽涼棚底下,喬瓦尼坐在竹藤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加了薄荷葉的冰鎮酸石榴汁。
雅各波赤著胳膊站在旁邊,脖子上搭著一條汗巾,正拿著小刀削一個青蘋果。
“兩萬人全遣散了?”雅各波咬了一口蘋果,含糊不清地問,“連北邊防線上的僱傭軍騎兵隊也給打發了?”
“打發了。”
喬瓦尼看著杯壁上滾落的水珠。
“一人發了三張金券,外加一張去紡織工場的引薦條。願意去當工人的去工場,願意回老家種地的給發兩把鐵鋤頭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不走呢?”
“不走?”喬瓦尼說,“城門外頭的施粥棚上個月就拆了。餓上三五天,再精壯的漢子也得跪在地上求著去工場搬羊毛包。”
雅各波咧嘴笑了笑。
“狠還是你狠。”
漢斯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,走回涼棚底下,抓起桌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。
“教皇陛下。”漢斯抹著下巴,“留下來的這兩千號軍隊,全是從死人堆裡挑出來的硬茬子。按您的吩咐,以前那些只會吹號角、念家譜的貴族騎士全踢出去了。現在剩下的,全是家裡沒地、兜裡沒錢、連命都可以拿去稱重的亡命徒。”
“他們現在不叫軍隊。”
喬瓦尼糾正他。
“名義上,是執行聖輪法院最高判決的武裝法警。”
漢斯抓了抓頭皮,粗聲粗氣道:“法警?哪有帶火槍和炸藥包去抓小偷的法警?”
“他們抓的不是偷麵包的賊。”
喬瓦尼招了招手。
莉莉絲捧著三卷用蠟封口的黑色卷宗走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