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後四個字記在哪一項？”
“單獨加。能忍和願意穿不是一個答案。”
我把樣褲翻到裡面。每一道縫都做得規整，沒有哪位工人偷懶。它失敗得很認真。
這種失敗比開線更難怪誰。結構都是我們要求的，工藝也按要求完成。把它退給工廠說“做得不像想象”，只是在讓加工的人替產品判斷付錢。
“這版單條成本多少？”我問。
宋遠把輔料和工序算給我。比我們在兩張表上預估的還高。大貨如果照做，綜合成本會越過賬本給首款留的位置；多出的工序也會拉長生產時間，提高批次誤差。
“如果先做高價款？”我問。
“你連第一批顧客是誰都沒驗證完。”他說，“不能因為結構做貴了，就反過來假裝她們願意付更高價格。”
這次輪到他說得對。
方桂蘭把三位試穿者的記錄排開。壓迫有所下降，站立外觀過關，動態動作和穿著存在感不合格。她在第一輪驗收欄寫：不透過。
她又做了四件別人不容易看見的事：把樣褲洗前尺寸記下，剪一段同結構腰頭做反覆拉伸，保留縫製工序卡，再把各層實際厚度貼到記錄旁邊。成衣既然不繼續賣，失敗的原因仍要能被下一版複查。
“別第二版一輕，就全歸功於減了一層。”她說，“面料、縫份、彈性帶長度，改一處都可能影響結果。”
我把手機裡準備拍“首版開箱”的空指令碼刪掉。沒有人知道我們今天失敗，不代表需要製造一個看似順利的研發過程。以後如果公開，也只能在相關參與者許可範圍內講樣褲，不能把試穿者的窘態當證據。
“能在這版上拆改嗎？”我問。
“可以拆到剩一片褲腰，再告訴你省了一版布。”
“那就是不能。”
“能做和值得做是兩回事。”宋遠說。
第一輪打版、樣衣和四天時間已經花掉。把“不透過”改成“方向基本可行”，我們就能少付一輪；拿去拍影片，觀眾也看不見裡面疊了幾層。只要主播站著，不坐，不蹲，它甚至比舊褲更像一件成功產品。
我太熟悉這種過法。
“整版作廢。”我說。
方桂蘭抬眼：“是這條成衣報廢，紙樣和記錄保留。別連失敗也扔了。”
“好。樣褲留作對照，不進入銷售和拍攝。”
許蕾在試穿確認上簽字，問：“那我今天算白穿？”
“按約付試穿費。”
“褲子沒成功也付？”
“你已經把問題穿出來了。”
她收下轉賬，又把手伸進腰側摸了一遍：“第二版少給我裝兩層。我上班過安檢，怕它響。”
腰頭裡沒有金屬，大家還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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