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我看著那條評論，“三個名字也可能讓人覺得被重新分類。”
客服在旁邊碰了碰我的胳膊。她大概以為我把質疑認下，就等於承認產品有問題。
直播間線上人數從七十八漲到八十四。有人等著聽我辯，有人直接刷“果然”。後臺仍舊零單。
“我們做三個紙樣，是因為同一個尺碼裡，腰合適的人可能腿和臀活動量不夠；換大一碼，腿合適了，後腰又空。”我把三條同尺碼樣褲平鋪在透明板上，“直弧、中弧、深弧說的是褲子從腰到臀的紙樣線，不是給人的身體排隊。”
“換詞而已。”評論又說。
“換詞解決不了紙樣問題，也不能保證沒人聽了難受。這個提醒成立。”
我把三張紙樣疊起來，讓鏡頭對準差異最大的位置。尺碼標籤完全相同，腰臀線卻分開。宋遠在鏡頭外用手壓住紙角，沒有替我講品牌理念。
“如果只做一個平均版，就會有一部分人腰合適、腿緊，另一部分人腿合適、腰空。我們也可以少做兩個版，成本低、直播好講，但之前五十份研究裡出現過的問題會回來。”
“那腰臀差大的是不是胖？”
“不是一個意思。體重一樣的人也可能腰臀差不同；體重不同的人也可能選同一條紙樣方向。選擇先看腰、臀兩個資料和穿著反饋，不按胖瘦判斷。”
“為什麼深弧聽起來更胖？”
“這是命名可能造成的壓力。我們試過標準版、曲線版，都更容易排出好壞。現在這三個名字只描述線條深淺，仍然可能讓人不舒服。”
我讓客服新建一張語言問題表，把這條評論完整記下。以後有人因為名稱理解成身體等級，不用先教育顧客“你想多了”，要看說明、圖示和名稱是否需要調整。
表裡不只記批評，也記我們當時怎麼回答、回答後對方是否仍然誤解。一個詞被問三次，不代表必須立即刪；如果不同的人都把“深”聽成更胖，就要重新測試名稱和圖示。決定改名的人不能只有我和宋遠，還要找沒參與研發的人盲看。
有觀眾建議改成小蠻腰版、蜜桃版和標準版。評論區一片說好聽。
“好聽不等於更準確。”我說，“小蠻腰和蜜桃仍在評價身體，標準版還會把另外兩個變成非標準。我們暫時不用。”
“你什麼都不讓說，賣什麼貨？”
“賣褲子。褲線、活動量、面料、交期和價格都可以說。少說幾個夸人的詞，不代表產品消失。”
線上人數掉了六個，也有人把三張紙樣截圖儲存。直播間沒有出現一致贊同，語言問題表卻開始有可複查的材料。
“你現場認錯，明天是不是就改名？”
“不為了顯得聽勸馬上換三個更糊塗的名。先收集具體誤解，找參與者測試，再決定。今天商品頁會保留一句：名稱描述褲子紙樣，不定義身體。”
評論區安靜了幾秒，很快又有人問：“量錯怎麼辦？”
這比價值觀更接近付款鍵。
“首批支援一次免費換版。”我說，“在商品與吊牌保持完好、符合頁面換貨條件的情況下，直弧、中弧、深弧選錯可以換一次，品牌承擔這次換版的基礎物流成本。正常退貨權利不因為預售消失，具體按公示規則。”
宋遠抬起頭。
這條不在最初成本表裡。
我看見他的表情，繼續對鏡頭說：“免費換版會增加我們的售後成本，所以需要記錄。不能把顧客量錯當成她的錯，也不能無限次來回試。尺碼和版型都不確定，先諮詢，或者等大貨評價後再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