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一十八以後，數字開始學會折返。
下午四點到五百四十六，十分鐘內退了四條；五點半漲到五百六十一，又有兩筆支付超時。後臺的曲線像一根被人反覆拉扯的線，往上不是承諾，往下也不是宣判。
我把每半小時淨支付件數記進表裡，不再截每一個新高。
首批頁面限制每個下單賬戶一條，目的是避免少數人囤貨和換版售後失控，所以當前淨支付件數與支付賬戶數一致。我們仍不能聲稱那是六百個完全獨立的人——同一個人可能使用不同賬戶，後臺也不該為了宣傳去拼接身份。
距離四十八小時截止還有兩小時，淨支付五百六十八。
評論區開始替我發明規則。
“差三十二條就延長一晚吧。”
“先算上購物車，明天沒付再說。”
“讓工廠少做幾十條不行嗎？”
我把頁面上的原規則重新唸了一遍：以截止時已完成支付且未退款的有效件數為準；未支付訂單不算；不到六百，預售取消。時間不延長，工廠也不會被要求用情懷吞掉最低生產條件。
有人問，為什麼最後兩小時還不喊“只差三十二”。
“可以說現在的真實淨支付數，但不保證下一分鐘不退款。”我說，“六百是起訂線，不是假庫存。你不需要為了幫我過線買一條不確定適不適合的褲子。”
直播線上人數沒有倉庫那場多，停留卻更長。蔣曉慧按新約定接最後兩小時客服，開工和結束時間寫得清楚。她只看完成諮詢所需的訂單狀態與問題，不下載地址和電話號碼。宋遠在旁邊複核版型邊界，我負責直播和後臺異常。
六點四十七分，一位顧客問：“我腰圍剛好卡兩個碼，選小的會不會更顯瘦？”
蔣曉慧回：“不能保證顯瘦。卡碼先看臀圍和常見坐姿，小碼如果活動量不足，不建議為了標籤數字往下選。”
顧客五分鐘後下單，又在十分鐘後退款，理由是想等現貨評價。
蔣曉慧沒有追發優惠，也沒有問她是不是不信品牌。退款回到原通道，客服表只記一條理解原因：對大貨穩定性沒有證據。那是我們必須承擔的空白。
七點十五，五百八十三。
攝影師自費買了盒最便宜的盒飯送到臨時辦公室，說不是贊助，錢也不用進專案賬。我把飯錢轉給他，他又退回來，兩個人在支付軟體上來回一次，最後宋遠按三個人實際吃的份數記成工作餐，由專案支出。
我的那盒涼了一半，油在塑膠蓋上結成薄膜。耳麥夾得右耳發疼，我換到左邊，螢幕里正有人問，律師函會不會導致褲子做不出來。
“目前沒有裁判或平臺決定要求停止預售。”我說，“對方提出的具體主張由律師按證據回覆。若後續真的影響履約，我們按頁面和法律規則處理退款，不拿已經花了打版錢當拒退理由。”
七點三十二，五百九十。
有人在評論裡說自己有三個小號，可以補十條。我請客服不要置頂，也不私信聯絡方式。另一個研究參與者問能不能發動群裡的人幫忙，我讓她只轉發完整商品頁，不發“拍完可退”，更不替任何人墊款。
五百九十四。
五百九十二。
五百九十七。
最後十二分鐘，後臺每重新整理一次，都有新的支付和取消同時進來。宋遠不再看直播，只盯三個版型的即時比例。總數即使到六百，某個尺碼與版型格子過少，仍可能需要逐一徵詢顧客是否願意等待、換版或退款，不能在表格裡替她們遷移。
“深弧S只有幾條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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