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份授權書鋪不開一張會議桌。
早期九個人的材料最薄。有微信邀請、五十元補貼、匿名記錄，也有我們後來補出的研究說明。有人只同意聊穿著感受，有人允許把匿名原話用於產品研究，照片和公開傳播又是另一欄。那時我們已經知道要問，卻還沒有能力把每一種未來用途都想清楚。
後面四十一份整齊些。研究、測量、拍攝、複核、退出分別勾選，仍然沒有一張萬能許可。
蔣曉慧把六個黃色標籤挪到我面前。
兩份能確認參加和收款，原話使用範圍寫得太寬；三份提到產品研究，卻沒寫爭議處理時是否可以向平臺提交必要摘錄；還有一份由朋友代發報名，參加者本人後來確認過測量，最初的聯絡鏈仍不完整。
“要不要讓她們補籤？”劉嘉問。
秦舒先問：“補什麼日期？”
他沒答。
今天確認，只能從今天形成新的確認。把新簽名寫成兩年前已經同意，紙再白也是假。
我給六個人分別發了說明。沒有統一話術，只說明我們是誰、當時記錄了什麼、現在為什麼聯絡、她們可以檢視、限制、拒絕或提出刪除，也可以不回覆。爭議材料和日常營銷分開講，不能拿“保護品牌”四個字把選擇堵住。
第二個電話接通時，對方先問：“我的腰圍會發給星廊嗎？”
“不會整份發。”我說，“我們準備提交形成時間和來源索引。需要引用內容時，只用與爭議有關、授權允許的最小部分。你也可以說不。”
“那平臺的人會看見嗎？”
我沒有保證“誰都看不見”。平臺處理材料總要有許可權範圍，具體能由哪些人員檢視，要按通知和提交入口核實。我們可以去標識、遮掉無關尺寸、限制內部經手人，也可以選擇不用她這一份。
她想了很久，說只同意保留參加日期、補貼記錄和匿名研究編號，不同意提交具體尺寸。
我們按她的選擇改了目錄。
另一個人反過來問，為什麼當年允許匿名引用，現在還要重新聯絡。蔣曉慧把原說明念給她聽：匿名原話可用於內部產品研究，沒寫平臺爭議提交。對方說她願意補充同意，卻只允許引用“午飯後腰緊”這一句，不要年齡、職業和所在城市。
財務提議給每個人再寄一張三百元購物卡，算感謝配合。
我聽著就覺得哪裡發黏。正常補償核對時間可以談，先送一張只能在我們店裡消費的卡，再請人籤一份對公司有利的確認，很容易把感謝和選擇捆在一起。最後我們按實際核對時長提供可拒絕的勞務補貼，是否領取不影響她們同意、拒絕或退出，也不要求任何人說產品好。
第四個人直接說：“我不想再參加了。以前拍的也別用了。”
她的照片從沒公開投放過，只在受限研究資料夾和一次內部試穿覆盤裡出現。我請她確認請求範圍，隨後停止後續研究與傳播使用，撤掉普通工作區副本，把受限原件交由指定人員按適用規則處理。補貼付款憑證涉及真實交易和賬務，不能承諾連依法需要儲存的記錄一起抹掉；我們只保留必要欄位，不再把它和身體記錄放在同一目錄。
“證據保全那份呢？”蔣曉慧問。
秦舒讓我們分開登記：哪些資料因爭議處理確有必要暫時限制儲存，依據是什麼，誰能看，儲存多久；哪些已沒有繼續使用的理由，應當刪除或去標識。不能用“正在打官司”把所有舊素材無限期凍住，也不能為表現尊重就毀掉依法需要保留的原始記錄。
這個答案不夠痛快。
顧客說刪除，我們立刻按一下鍵，乾淨得像從未發生，聽上去才像好公司。現實裡還有備份、群檔案、付款憑證、已交付合作方和系統日誌。能控制的要逐項停，不能控制的要說明並通知；任何一句“已經全網清除”都可能在下一張截圖裡露餡。
我們花了半天找那位退出者的資料路徑。
試穿資料夾一份，舊工作群兩份，同步盤一份，剪輯師早期備份一份。剪輯師按合作清單刪除並回傳處理記錄，工作群檔案停止繼續下載，普通工作區副本清除。受限爭議目錄裡只留下必要的請求、處理過程和付款憑證，身體照片沒有作為申訴附件提交。
有個舊群已經解散，介面只剩我自己能看到的歷史檔案。劉嘉問這算不算全員刪除，我說誰也別猜。我們記錄目前可見範圍、已採取動作和不能確認的地方，再查合作方當年的交付清單。清單之外是否還有個人私存，不能靠一句群解散了就宣佈不存在；能做的是停止公司使用並按合同通知經手方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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