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給平臺準備了一個九百多頁的壓縮包。
我看見檔案大小，先問：“裡面都是什麼？”
“訪談、照片、紙樣、測試、聊天、付款、快遞，能證明的都放了。”
“誰讓我們交全部？”
她愣住。
上一輪怕證據太少，這一輪又恨不得把公司抽屜倒進平臺。九百多頁裡有參與者的身體尺寸、供應商報價、宋遠的醫院繳費通知、方桂蘭沒公開的紙樣細節，還有與爭議無關的顧客售後。證明自己沒偷東西，不能靠把別人的東西全送出去。
秦舒把壓縮包改名為“未提交工作集”，先斷開上傳任務。
平臺的問題只有一句：請說明涉爭議商品從需求發現、研發驗證到公開銷售的形成過程，並提供必要材料。
我們在會議室地上拉了一條紙膠帶。
膠帶左端是我離開星廊的日期，右端是首批六百條預售。中間每個節點只放一張索引卡：吳慶來的兩千元服務確認、城郊倉抽樣、九次初訪、擴到五十人、第一筆打版付款、盔甲樣褲、三路徑形成、量產確認樣、零單直播和首次交付。
“一條褲子不是從靈感長出來的。”方桂蘭說，“先把那條難看的掛上。”
第一條樣褲被掛在時間線最中間。它沒有品牌織標，腰頭拆過兩次，站著鼓，坐下頂胃。若我們抄來的是一套成熟方案，最早的東西不該失敗得這麼具體。
可失敗也不自動證明獨立研發。
每個節點下面仍要寫清來源、形成時間、經手人、能證明什麼和不能證明什麼。付款證明服務關係，不證明整套紙樣內容；照片證明當時有那件樣衣，原檔案與拍攝裝置還要核；參與者原話只能在授權範圍內使用。
平臺材料最終拆成三層。
第一層是八頁形成說明，普通稽核人員能看懂。第二層是索引和必要摘錄，按節點對應。第三層是受限材料清單，只有在平臺確認必要性和檢視範圍後才提供，不把完整紙樣、供應商底價和身體資料混在附件裡。
行政問，第三層既然不上傳，寫在目錄裡有什麼用。
“讓稽核知道我們有什麼，也讓我們自己知道什麼不能順手交。”我說。
目錄不是把檔案藏起來的黑箱。每項都寫持有人、形成時間、涉及的第三方權益、申請調取時的複核人。平臺後續確有必要，可以在明確範圍後補；對方想看，不等於當然能看；我們不想給，也不等於可以假裝不存在。
完整紙樣最容易被誤傳。技術服務方建議做一張高解析度全圖，打滿“僅限爭議處理”水印。方桂蘭聽完就問：“水印能把別人腦子擦掉嗎？”
最後只提交能顯示版本順序的區域性和留樣編號，完整紙樣封存在受限目錄。水印、許可權和經手記錄一起用，沒有把任何一種措施寫成絕對不會洩露。
許檸問：“八頁會不會太薄？”
“薄不薄看它回答沒回答問題。”秦舒說。
我把第一頁讀出聲。
原稿寫：陳曉敏女士基於多年行業洞察，原創性地發現傳統女褲長期忽視女性真實身體需求。
唸到一半，我自己停了。
“這一段是誰寫的？”
公關舉了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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