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開播前，蔣曉慧把庫存表列印了三份。
一份貼在中控屏旁，一份給客服，一份被宋遠壓在樣褲下面。九百條拆成三種版型、兩個褲長和七個尺碼，表格有四十二個格子。最少的格子只剩八條，最多的有四十六條。
“連結總庫存別直接寫九百。”宋遠說，“每個格子按終檢可售數上，深弧加長有十一條，別讓總數把它蓋住。”
我逐格對了掃描記錄。首批庫存與第二批批次分開，研究留樣、輕微瑕疵和待複核退回件全部鎖住，不能為了湊整數臨時解鎖。最終可售數加起來正好九百。
十八點五十分，直播間已經有兩萬多人。
評論每秒往上頂。有昨晚看回放來的，有人進門就問有沒有大額券，也有人把“九百”理解成某種話術，催我們先把庫存全放出來。
攝影師把一張臨時寫的紙遞給我：全網爆單，最後九百。
我把“最後”劃掉。
“下一批還會做，別拿今天的產能冒充絕版。”
他換了一張：百萬播放，限量九百。
“限量也容易讓人以為故意只做這麼多。”蔣曉慧說。
最後鏡頭旁只留了一行：今日可交付現貨，九百條。
十九點，我坐到鏡頭前。桌上沒有成排快遞箱，只有三條拆開腰頭的樣褲和那張四十二格庫存表。
連結開放前，我們還做了一次反向測試。客服從頁面隨機選十個組合下單到確認頁，倉庫再用批次碼逐一核對；運營嘗試把已經鎖定的研究留樣加回庫存，系統許可權不允許。誰能改庫存、修改後誰複核和日誌儲存多久，都在當晚值班表上。九百這個上限不能只靠我記性好。
同一賬號沒有被禁止買兩條。有人確實需要兩個褲長或替家人購買，但異常集中訂單會進入常規風控複核，不因直播間催促提前出庫。我們沒有先把正常顧客當黃牛，也沒有向“幫忙掃貨”的人開放單獨連結。
“先說數量。”我看著提詞器旁的紅點，“今天只賣已經終檢入庫的九百條。某個版型尺碼售完，頁面會顯示沒有，不建議拿別的版湊。下一批面料和產線還沒有確認，我們今晚不開未知交期預售。”
評論裡很快有人問：有錢都不賺？
“想賺。”我說，“所以更不能把沒有的褲子先賣了。錢收進來還要對應布、工廠、客服和發貨，不會因為後臺多一個訂單就多一條褲子。”
還有人說先拍大一碼，回來自己繫腰帶。
我把直弧和深弧的同尺碼腰頭疊在一起：“這兩條標的是同一個數字，結構不一樣。拍大一碼不能解決所有腰腿差，買錯可以換退，但別為了搶庫存先委屈自己。”
十九點零七分，第一個格子變灰。
深弧加長十一條。
客服預設答覆立即上線：本組合已售罄，可登記到貨提醒；不要轉拍其他版型，如願意重新選擇，請先看坐姿和測量指引。
“倉庫還有吧？”有人在評論裡問，“為什麼不補？”
“倉庫有其他格子，也有不能銷售的留樣和待處理貨。沒有能發給這個選擇的深弧加長”
線上人數繼續漲。每出現一個灰格，評論區就多一輪“快補”。攝影師在鏡頭外朝我比手勢，示意把剩餘總數掛出來製造緊迫。我搖頭。商品頁可以顯示真實分項庫存，口播不每隔一分鐘喊一次還剩多少。
十九點二十二分，訂單建立數超過九百，已支付數卻只有七百多。部分商品被放在待付款訂單裡短暫佔用，倒計時結束會自動釋放。有人建議把這部分也算賣完，先放一張售罄海報。
“等支付狀態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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