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春天，辦公室窗外的空調外機終於不震了。
不是修好了。天氣回暖，隔壁暫時沒開。
過去一個冬天，見己沒有突然起飛。首批剩餘庫存慢慢賣，回款繼續補樣、付工資、鎖面料。我們把褲長、腿部活動量和客服選擇卡各改一輪，又做了第二批九百條現貨。九百不是野心，是當時現金、工廠排期和售後能力共同允許的上限。
這九百條也不是把第一批紙樣複製九百次。大腿活動量和褲長按新一輪試穿結果調整，首批剩餘貨品繼續按原批次售後，不能混成一句“全新升級”。面料、拉鍊與成衣都重新留樣，版型短碼也換成不會撞車的完整編碼。
冬天幾次銷售加起來不夠寫進熱搜，卻讓見己按時發了蔣曉慧的工資，也讓宋遠和我在約定的複審日後領到第一筆剋制的月薪。辦公室多了兩張二手桌，沒有多出一支隨叫隨到的客服隊伍。貨賣得慢時，人手看著夠；流量真來時，這個判斷一個上午就會過期。
週一早上九點，品牌賬號一條舊直播回放突然有了十萬播放。
我先讓人查賬號有沒有誤開付費推廣，又讓代賬確認公司卡沒有異常扣款。都沒有。後臺來源主要是推薦頁和外部轉發，增長集中在凌晨以後。十萬播放只說明頁面被開啟過很多次，不等於十萬人看完，更不等於十萬個顧客。
我們儲存當時的來源、完播和商品跳轉頁面，沒有臨時買一批點贊把曲線修得更漂亮。數字若有異常，先按平臺提供的入口核；“自然爆了”四個字，不能替每一筆流量作證。
它釋出於三天前的首批穿用覆盤。直播線上最高不到八百，回放前兩天只有三千多播放。影片裡沒有明星，只有六位取得對應授權的首批顧客，用各自的方式展示上班日：有人坐公交，有人在工位吃完飯，有人彎腰從印表機下面抽紙，還有人明確說褲長需要改、口袋仍淺。
被轉得最多的是四十六秒。
一位顧客午飯後坐下，手沒有伸向褲釦。畫外音問：“現在勒嗎？”
她先動了動腿，才說：“腰不勒，大腿下午會有點緊。”
這句話沒有把產品說滿，評論卻從這裡長起來。
有人說，第一次看見褲子廣告裡的女人真的坐下；有人問為什麼不把上衣掀起來證明肚子；有人只留下“我每天兩點都想解釦”。轉發配文裡最常見的不是BETTY QUEEN，而是“原來不是隻有我”。
蔣曉慧把平板放到我面前：“十萬零三百。商品頁訪問開始漲。”
攝影師已經開啟剪輯軟體：“趁現在把四十六秒單獨剪出來，加購買連結。標題就叫‘飯後不用解釦的秘密’。”
“先查授權。”
“原回放都發了。”
“原回放授權不等於可以拆條投廣告。”
他把手從快捷鍵上移開，嘴裡還是急：“等半天，別人全搬完了。”
我們先核六份檔案。三位允許原直播、回放及品牌賬號內必要剪輯，但不含付費投放；一位只同意完整回放，不同意單獨擷取身體區域性；藍色風景頭像那位的早期照片許可僅限第一次產品覆盤，這次直播使用的是她後來另行確認的新反饋，範圍仍不含站外廣告；還有一位要求每次成片釋出前確認字幕。
網上已經出現搬運。
有的保留完整上下文，有的把“大腿下午會緊”剪掉，只剩“腰不勒”；還有一個賬號把畫面放大到顧客腹部，標題寫“打工人小肚腩救星”。
“投訴最後一個？”攝影師問。
“先問權利人。”
品牌擁有的是約定範圍內的使用許可，不是顧客所有影像權利。蔣曉慧逐一聯絡被單獨擷取的參與者，只發連結、傳播情況和可選處理，不用“現在正爆”逼她們同意擴大授權。
有人要求下架，有人允許完整轉發但不許改羞辱性標題，還有人說不想再看評論，希望品牌不要公開替她吵架。我們按各自選擇協助處理，不把六個人綁成一個“真實女性代表”。
半天過去，播放到二十七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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