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你們最會叫人截圖發群。”
這句話扎得很準。
我在星廊做活動時,確實把顧客曬單、好評和直播切片當成可重複使用的燃料。誰願不願意被放大,我問得不夠。今天讓我講資訊邊界,聽起來像成功以後才學會文明。
“以前做錯的部分,也在這次道歉裡。”我說。
魏女士沒有原諒我。
她同意接收書面的路徑和聯絡人,要求我們不要把她的故事做內容,也拒絕補拍、試穿和品牌採訪。蔣曉慧逐項複述她的選擇,只在受限工單裡保留必要記錄。轉交星廊或平臺前,先由她確認要提交哪些材料,見己不替她冒名投訴。
她最後問我:“你要是當年就知道這些,為什麼沒說?”
我說:“我知道一部分。我知道有人勒,知道按體重會錯,也知道那句話沒有依據。我當時把成交放在前面。”
電話那邊很久沒有聲音。
“那就別說你現在才懂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
這一個字沒有修復任何關係。它只把我原本想說的“那時環境不一樣”堵了回去。
電話結束通話後,劉嘉問:“如果星廊不處理呢?”
“那也不能從我們客服系統裡偽造一筆退款。”蔣曉慧說,“可以繼續幫她找到真實主體、整理她自己的材料,但別承諾我們沒有許可權做的事。”
我盯著那條工單。過去我最擅長收拾殘局。錢不多時想自己掏,流程太慢時想直接找人,顧客生氣時想送點東西把情緒壓下去。只要事情在我手裡消失,我就覺得自己有用。
可魏女士需要的不是我再做一個萬能好人。她要知道誰說了話,誰賣了貨,誰該回應,每一段責任都不能在“給你一條新的”裡面糊掉。
下午,我們把見己現有話術庫、歷史直播回放、商品頁和客服快捷回覆全部列進審計範圍。舊星廊資料只使用公開可核或我們依法持有的部分,不讓任何舊員工回後臺偷指令碼。稽核物件先從BQ自己開始,誰寫的、誰批准的、在哪些頁面出現、有沒有事實依據、是否需要停止和糾正,全要落到一行。
公關提議把審計命名為“身體友好語言升級”,聽起來像一次新營銷。我把檔名改成“歷史話術核查”。升級可以只挑好看的結果,核查得留下誰做錯、什麼時候停和有沒有遺留頁面。
蔣曉慧要求客服參與。她說很多傷人的話不在直播腳本里,藏在“親,這個碼建議再瘦一點穿”“深弧更適合肉多的姐妹”這些快捷回覆中。商品頁刪乾淨,客服一句話也能把責任塞回顧客身上。
唐唯問:“連結剛恢復,現在全查,會不會影響轉化?”
“會。”
“那先查高風險,還是全部停?”
“先停無依據的效果承諾和身體羞辱表達,其餘分級核。正常商品資訊不能一起砍空。”
宋遠從質量檔案裡抽出一疊“顯瘦、遮肉、收腹”的舊包裝文案,放到桌面。他不負責判斷廣告責任,只把還在使用的載體找出來。
我在審計表第一行寫下四個字。
誰穿誰瘦。
下一列是:無可靠依據,立即停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