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線攤開以後，佔了兩張長桌。
左邊沒有一句“我們絕對原創”。是九次初訪、五十人研究、方桂蘭的報價和付款、樣衣快遞、三輪紙樣、試穿記錄、首批下單與頁面上線。每一件東西旁邊都貼著日期、來源、能證明什麼，以及不能證明什麼。
有兩處日期不漂亮。一次試穿照片在手機遷移後只剩匯出時間，早於量產卻無法單靠檔案證明具體哪天；一張紙樣的右下角後來補過尺碼備註，不能把整張紙都當成同一時點形成。我們把它們標黃，照片靠參與者付款和場地記錄輔助，紙樣則區分原線與後補字跡。
公關曾建議只帶日期完整的材料。秦舒不同意。對方遲早會看到缺口，先藏起來會讓普通的記錄瑕疵變成故意篩選。時間線要讓處理人判斷，不是給鏡頭拍一條毫無裂縫的長桌。
右邊是實物。盔甲一樣的第一條樣褲，腰頭改過兩次的第二條，三種弧度形成後的確認樣。粉筆線不能自己證明日期，所以和付款、照片、快遞及參與者記錄放在一起。
星廊一方帶來的材料薄很多，話卻更省力。
他們把兩條褲子並排，指出都使用腰頭、拉鍊、口袋和常見西裝褲結構；又列出吳慶來、羅老闆和宋遠舊工廠，說明供應鏈存在交叉。最後一頁寫著：陳曉敏長期負責星廊女裝運營，熟悉退貨規律，離職後短期內推出相似品類。
“短期是多久？”秦舒問。
對方律師說：“離職至首次預售，不到兩個月。”
“其中哪一項具體資訊被主張為商業秘密？”
他報出幾類：退貨原因分類、特定尺碼對應關係、供應商工藝引數和直播銷售經驗。
平臺爭議溝通人員讓雙方把範圍落到具體材料。星廊不願先把全部內部表交給我們，我們也沒有要求他們把顧客後臺攤在桌上。各自主張可以由平臺按規則核驗，必要時走後續正式程式；不能用“你先給我全部，我再告訴你哪裡相同”替代邊界。
對方要求檢視我們全部原始圍度和訪談錄音，理由是隻有逐條對比才能確認是否來自星廊顧客。
我說：“來源索引、授權狀態和必要樣本可以按平臺要求提交。跟主張無關的身份、聯絡方式和身體記錄不交給對方自由翻。”
“你們若沒用舊資料，為什麼怕對比？”對方律師問。
這句話很熟。只要拒絕無限證明，就會被寫成心虛。
秦舒接過去：“儲存義務、向平臺提交和向對方披露是三件事。請先對應具體主張、必要範圍和接收許可權。”
平臺沒有當場替任何一方下結論，只讓星廊補充所稱尺碼關係和工藝引數的具體版本、形成時間與保密措施。我們則提交經篩選的形成鏈，原始材料繼續按編號儲存，不能因本次會面改名、補日期或重新制作一份看起來更完整的舊記錄。
星廊提出“腰臀差”三個字和他們舊錶一致。我在星廊時確實看過這個詞，服裝量體和選碼中也長期有人使用。誰先在公司表裡寫過、這個常用概念能否和某套具體關係一起被保護，要分別判斷。我們沒有用一句“行業常識”把所有細節掃掉，也不接受看過一個常用詞就等於複製整套產品。
溝通人員建議把雙方真正主張的少量欄位交由限定人員封閉比對，不讓任何一方直接取得另一方完整表。我們原則上同意，星廊堅持還要看全部訪談原件和供應商合同。範圍談不攏，這條路徑暫時沒有啟動。
星廊又抓住共同供應商。
“同一家工廠、同類面料、同樣的質量負責人，你們所謂獨立研發怎麼獨立？”
宋遠沒有參加結論陳述。他的舊崗位範圍已經登記，本輪技術對照由外部專業人員說明。報告只指出紙樣路徑、動作目標和結構差異，也列出行業共有部件，沒把所有不同都包裝成發明。
我回答自己知道的部分：“供應鏈重合是真實事實。吳慶來的清貨專案、城郊倉抽樣和羅老闆後來提供的合法材料都在時間線上。重合需要核驗，不會自動把我們後來的每條粉筆線變成星廊檔案，也不會讓舊工廠當然屬於我們。”
對方把一張星廊舊尺碼錶推過來，提出雙方交換完整紙樣和資料，由各自技術人員判斷。
我沒有接。
“我不需要拿走你們的完整資料來證明自己。”我說，“若平臺或後續程式認為需要比對，可以在限定範圍、限定人員和可追溯條件下進行。不能讓一次調解變成雙方互相取得商業資料的入口。”
對方說我們只願展示有利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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