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關只看了會談紀要的標題，就寫出八個選題。
最上面一條是：名校接替者親證，十億功臣被故意抹去。
第二條更短：替代我的人，終於替我說話。
“一張圖就夠。”她說，“不用露臉，拍空工牌、咖啡杯和交接清單，人物關係天然有傳播。”
我把那頁選題扣在桌面上。
“她明確說不接受採訪。”
“我們不採訪她，只講你。”
“講我時把她的身份和會面拿來做懸念，還是在用她。”
公關不服：“星廊已經在說你拒絕交接。現在有人能證明相反，我們為什麼只把證據放進一個沒人看的材料袋？”
她問得不壞。公開回應可以保護品牌，程嘉寧的事實也確實能糾正一處指控。可一旦把“名校”“接替者”“反水”三個詞放在一起，網友會去找星廊新運營是誰。背影、入職年份和學校經歷拼一拼，不需要我們寫名字。
內容編輯已經做了一張匿名示意圖，畫面只有一把空椅子。檔名卻寫著“CJN證人版”。只要這張圖流出，三個字母就夠熟悉舊團隊的人猜。
我讓她刪除工作區副本並在廢稿記錄裡寫清，不要求她在我面前表演清空回收站。雲端版本、下載記錄和參與人由系統管理員核；無法確認的照樣標出來。
“我沒有惡意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風險不需要等惡意出現才算風險。”
秦舒把書面說明第一稿發到螢幕。裡面沒有情緒詞，只有程嘉寧親歷的兩次交接、離職當天物品歸還、賬號停用和她收到的清單版本。每段後面都標了她能確認的來源，記不準的時間沒有被補成整點。
“正式提交會不會讓星廊知道是她？”唐唯問。
“有些程式不能承諾對相對方永遠匿名。”秦舒說，“我們能做的是不向公眾擴散，只按必要範圍提交，並讓她在知情後自己決定。若後續進入法院，她是否作證、身份如何披露，要按當時程式和獨立意見處理。”
“那這份材料還交嗎？”
“先由她確認。她不同意，就不能拿會談紀要冒充證言。”
公關問能不能只說“有交接在場人願意證明”。
我說：“這也可能把範圍縮到她身上。現階段公開說明仍按已有物品交接、賬號記錄和平臺狀態寫，不增加神秘證人。”
“流量會過去。”
“過去。”
唐唯問，如果不說新證人，是否至少更新“完成交接”的事實。秦舒給了一個窄版本：見己已提交裝置清單、許可權停用、在場人說明等材料，平臺仍在核驗。公告不能寫“交接事實已被證實”，也不提在場人的學歷、現職和性別。
這段話很難上熱搜，能讓正在問售後的人知道爭議走到哪一步。我們把它放進原說明的更新區，沒有單獨做海報。
我說得很快，心裡沒有同樣乾脆。那份沒有名字的慶功名單被人轉了很多次，我比誰都知道一個清楚的人物關係能帶來多少注意。學歷門檻把我趕下去，名校繼任者再站出來糾正舊公司，故事完整得像為短影片寫好。
也正因為太完整，程嘉寧本人會被壓扁成最後一塊拼圖。
我曾經恨過她。她沒有先做錯什麼，只是坐進了我的位置，還符合那行“本科及以上”。等我看見那份組織調整怎樣同時安排我們，敵意已經長出來了。如今若把她推出去替我完成打臉，我做的仍是把一個人的工作、風險和選擇縮成我需要的功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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