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機從便利店出來兩次，又退回去。
林曼沒有催他。她等我回答，車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輕響。
“七年不是三個月的交換條件。”我說。
“所以你不肯？”
“不肯。”
她把臉轉向車窗。外面的藥店招牌在玻璃上亮成一條綠線，正好從她眼睛下面划過去。
這兩個字說出口，沒有我以為的輕鬆。過去七年裡，我拒絕過她不合適的選品、臨時加場和帶病開播，最後總會補一句“我來想辦法”。這一次沒有後半句。她要的不是我多做一項工作，是讓我把自己的公司從路上挪開。
“你連回去問一聲都不願意？”
“這是我的決定門。”我說，“延後銷售、改產品承諾和承擔未解決風險，我可以聽團隊意見，最後不能把責任推給他們。現在產品按驗證結果走。襯衫不會因為星廊要發就提前，西裝開線沒查完也不會上；同樣，它們不會因為你有一份沒簽的工作室方案就停三個月。”
“你們今天才出問題，三個月本來就不一定做得完。”
“做不完是產品原因。能做完還故意不發，是另一個決定。”
她終於轉回來：“先後有這麼重要嗎？”
“你今晚來，就是因為重要。”
她被這句話刺到，抬手去拉車門。門開了一半，夜風灌進來，她又停住。停車區離主路不遠，計程車和送貨車不斷拐進來，誰都可能認出她。
我先下車。她跟著下來，把帽簷壓低。我們沿著場館外牆走到街邊，便利店門口擺著兩張塑膠桌。凌晨還沒到，寫字樓裡有人提著電腦出來，站在路邊等車。沒人知道兩個女人正在爭一條尚未上市的西裝。
林曼說：“如果你們先發，所有人都會說星廊抄你。公司會問我為什麼沒壓住你。我的工作室也會黃。”
“如果星廊先發呢？”
“你們有研發記錄，可以解釋。”
“解釋要時間。顧客先看到誰，媒體先寫誰，平臺先把哪個詞和哪個賬號綁在一起，都有成本。”
“你現在是在跟我算誰更吃虧？”
“我在問，為什麼這些成本應該由BQ承擔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沒有一點鏡頭前的甜：“因為我陪你吃過七年苦。這個理由現在不夠了嗎？”
街邊有輛公交車開過去，車尾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想起我們最窮的時候，一份盒飯她把雞腿給我，我半夜替她用冰袋敷腫起來的眼睛。那些都是真的。慶功宴上她看見我被漏掉，也是真的。
情分沒有把其中任何一件擦掉，也不會憑空長出一條排他條款，讓我的團隊在她需要時退出市場。
我欠她的那隻雞腿，可以請她吃很多頓飯；她眼睛腫起來的夜晚，也確實是我願意再陪一次的舊情。可方桂蘭的工時、參與者的授權、宋遠封存的樣衣和公司承擔的現金，不在我們當年的盒飯裡。拿別人的東西還情分，比不認舊情更容易說得好聽。
“夠讓我今晚聽你說完。”我說，“夠讓我不拿這次會面做文章。還不夠讓我答應。”
“你早就想拿我做文章了吧？”她聲音一下提高，又很快壓低，“一個沉默的舊朋友，一個被公司控制的主播。你只要說一句，所有人都會站你那邊。”
“所以我不會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