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。
我把邊界一項項告訴她。BQ不會使用她今晚出現的畫面，不公開她的請求，不放我們過去睡倉庫、吃泡麵的舊照片，也不拿她早年的形象證明品牌歷史。今天有人在出口認出她，未釋出素材已經隔離；外面如果有路人發了照片，公司只處理自己能控制的賬號和內容，不假裝能清空所有人的手機。
那些舊照片裡也有我，但共同出現在畫面裡不代表我能替她同意商業使用。公司成立後，內容組幾次想做“十億幕後人”的舊事回顧，我都沒有把她裁成一個沉默的背影。現在競爭來了，這條邊界不能因為流量更值錢就變窄。
“你是在可憐我？”她問。
“我是在守我能守的範圍。”
“那你會不會把你們的研發證據全放出來，讓大家認定星廊抄襲？”
“必要時只放能公開、能證明形成過程的部分。不會因為你一句‘很像’，就先定對方抄襲。星廊真正釋出以後，我們看公開頁面、實物和依法取得的材料。”
“聽起來你已經把我當對方的人。”
“你現在代表誰，是你自己要回答的。”
她低頭盯著鞋尖。地上有一張被雨泡軟的促銷單，紅色大字只剩“最後一天”還能看清。
“我可以不播。”她說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公司會換人。”
她說得很快，像這條路已經在腦子裡走過很多遍。換人意味著大促資源、商務報價和團隊績效一起轉走，賬號上卻仍可能留下她過去錄好的素材。她拒絕一場直播，未必能阻止產品上線，只會更早讓公司驗證沒有她也能不能賣。這些後果都是真的，也解釋了她為什麼更希望我消失三個月。
“那是一個選擇，也有代價。”
“你說得容易。BQ是你的，你想停就停，想發就發。我連自己的臉什麼時候出現在賬號上都決定不了。”
我本來想反駁。今天的展架、樣衣和採訪已經證明，我也不能只憑想不想做事。可她真正說的是另一件事：我的公司至少允許我把“不”寫進流程，她的名字依然掛在一個她不能控制的賬號上。
“我知道這不容易。”我說，“可我不能用我們公司的三個月，替你購買一次繼續等待的資格。”
她怕的不只是一場大促失敗。梁志峰若再次把工作室推遠，她連“這一場我做到了”都拿不出來。可只要獎勵一直在下一場之後，她每一次自保都會成為下一次服從的押金。這個迴圈我看得見，仍然沒有權替她走出去。
“你就看著我被換掉？”
“我沒有能力替你保住星廊的賬號。你如果要獨立判斷合同和工作室，我可以把不關聯BQ的律師名單給你，費用和選擇都由你自己處理。你要我停產品，答案還是不。”
她沒有接律師的話。她在乎的仍是下一個大促以後，梁志峰會不會兌現那間工作室。
司機把車慢慢開到路邊。林曼拉開門，又回頭問：“如果沒有我，你當年能做到十億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我說，“沒有我，你也做不到。”
這是我們很少同時承認的真話。它沒有讓任何一方擁有另一方未來三個月。
她上車前看了我很久。
“小敏，”她說，“你變了。”
車門合上，路邊只剩尾氣和那張泡軟的促銷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