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教務老師先問我，庭前準備是不是法院通知的時間。
“法院有程式安排，外部律師把最終材料確認放在同一天。”我把能提供的通知和律師說明分開遞過去，“我想申請緩考。”
她沒有因為起訴狀上有公司名字就立即蓋章。成人教育的緩考規則貼在視窗旁邊，疾病、不可抗力和其他經稽核的特殊情況分別需要材料。企業內部會議、出差和直播排期通常不算，訴訟事項也要看是不是本人必須參加、是否確實無法調整。
“你先填申請。”她說，“稽核不透過，當天不來就是缺考。”
表格最下面有一欄：本人已知悉緩考申請不當然獲准，未經批准缺考按學校規則處理。
我簽了字。
視窗後面堆著一摞同樣的表。有人因為住院，有人因為照護家屬，也有人被單位臨時排班。我的公司上了新聞，不會讓這一張紙更厚。老師只在“其他特殊情況”後面打了一個待稽核的勾，讓我去影印必要材料，起訴狀正文不用交。
如果只是一場律師內部會議，我該讓對方改時間。可這次要核對訴訟參與人員、材料接觸範圍和第一輪答辯事實，我既是公司負責人，也是七年經歷的親歷者。法院期限不會因為我想把兩件事都做得漂亮就多給一天。
我給秦舒打電話，重新問能否把我需要參加的部分拆開。她和外部律師調整後，下午的技術材料可以不等我，上午關於起訴範圍、親歷事實和保密申請的確認仍需要我在。影片參加也無法避開考試時間。
“那就按學校規則申請。”她說，“別讓公司給你開一張虛假的出差證明。”
“我還沒想到那一步。”
“你想到了才會特意說。”
我沒反駁。
教務處要求補充一份本人必須參與的說明，不能提交整份起訴狀和帶商業資訊的證據。秦舒只寫程式事項、日期和我的身份必要性，不評價案件輸贏。學校需要判斷緩考，不需要先讀星廊的退貨資料和供應商目錄。
公司公章只蓋在真實說明上，不寫“不可替代的重大庭審”放大情節。外部律師也沒有保證法院一定採納我們的觀點，只確認我需要在指定時間核對親歷事實和保密範圍。申請材料能證明衝突，不能替學校決定結果。
申請交完，結果要兩天後才能查。班群裡已經有人約考前複習，一位同學問我是否還來。我回“申請緩考中”，沒有發一段被大公司起訴的故事換同情。
群裡很快有人把複習地點從圖書館改到一家便宜的快餐店，還有人問能不能帶孩子。大家讀這張文憑的理由都不一樣：崗位晉升、補過去的遺憾、換行業，或者只想證明自己還能坐進考場。沒人等著被我的創業故事鼓舞，他們更關心老師劃的第五章到底考不考。
這學期還有一份課程作業。主題是小微企業成本管理，我寫的是虛構案例，刻意避開見己真實經營資料。大綱完成了，正文還差兩部分。行政同事說可以幫我把格式和圖表整理好，反正她平時也做彙報。
“格式可以按課程要求提醒我，內容我自己做。”我說。
“陳總，我不是替考。”
“替寫兩節也一樣不是我的作業。”
她聳了一下肩，把老師發的格式模板轉給我。沒有人因此覺得我品格高尚，只是她少接了一項本來不該落到崗位上的活。
晚上，辦公室只剩我和法務專案燈。左邊螢幕是成本作業，右邊螢幕是應訴時間線。兩個檔案都在談成本，一個問存貨、現金和機會選擇，另一個正在把每小時的律師與員工時間變成真實支出。
我寫到固定成本和變動成本時，差點把BQ的數字敲進去。刪掉以後，換回虛構餐飲店的房租和食材。學習不能變成公司資料的新出口，也不能因為案例換了名字，就預設真實資料可以交給課堂平臺。
宋遠從樣衣室回來，看見我還在寫。
“明天早班。”他說。
“再半小時。”
“你上一個半小時是四十七分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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