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多少？”我問。
電話那邊停了一下。
“很高，醫生都說要注意。”
“收縮壓、舒張壓多少？在哪家醫院？”
“你爸都這樣了，你先問一串數。”李秀蘭的聲音立刻帶了哭腔，“你回來看看不行嗎？”
數字不能替醫生診斷，也不能證明他沒事。至少它能告訴我，母親說的“高了”來自一次真實測量，還是隻來自父親聽見訴訟後發了一場火。問清楚不是把人當表格，是先決定該叫急救、去門診，還是繼續在電話裡互相責怪。
我站在律師樓一層大廳，門外的人不斷刷卡進出。她沒有回答急診、住院還是門診，也沒說醫生做了什麼處理。過去只要她說一句身體不舒服，我會先轉錢，再請假回家，到門口才知道是頭暈、鄰居一句閒話，還是弟弟要交新的費用。
“如果正在急診，把醫院和科室發我。我直接聯絡繳費視窗。”我說，“如果已經回家，把診斷、處方和票據拍清楚。”
“家裡人還會騙你？”
“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。”
她把手機遞給陳曉輝。他先說爸是聽到我被起訴才氣成這樣，又說鎮上衛生室量到一百七十多，建議去市裡複查。他今天請假陪著，讓我先轉兩萬元，檢查和路費都從裡面出。
“現在人在哪裡？”
“家裡。”
“有沒有胸痛、呼吸困難、意識不清？”
“沒有那麼誇張，就是頭暈。”
“衛生室有沒有讓他立即轉急診？”
“說最好去大醫院查。”
這和“醫生都說要注意”終於對得上了一部分。血壓高需要認真處理，不等於我必須在沒有檢查、票據和醫院資訊時把兩萬元轉給陳曉輝。
“你帶他去正規醫院。掛號信息發給我，必要費用我可以直接付醫院。”
“你連兩萬塊都信不過我？”
“對。”
陳曉輝以前拿過我轉回家的生活費、學費和家裡維修款。那些錢有多少真正花在原事項上，我沒有完整票據，也不準備在父親不舒服時翻出一整本舊賬。信任已經不足，就把這次醫療支出走可核的路徑。生病不會自動把過去所有模糊款項變清楚。
他說了句難聽的話，李秀蘭又把手機搶回去。她開始算我小時候發燒是誰揹我去醫院，父親摔傷時家裡有多難，又說鄰居都知道女兒開公司，親爸病了卻不肯回。
“學校電話是誰找的？”我問。
“我打你原來的號你不接，只能找學校。媽能有什麼辦法？”
“你有現在這個號碼，也有公司公開電話。不要再向學校問我的課程和聯絡方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