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師會開始前，內容組已經替反訴想好了專題名。
投影第一屏寫著“把失去的都拿回來”，下面列著暫停連結的流量、取消的活動、渠道問詢、律師費用、員工時間和品牌名譽。每一項都是真的，排在一起卻像一個只等填金額的購物車。
“先別做海報。”我說，“今天討論的是要不要立案，不是怎麼預熱。”
投影關掉，白牆上還留著淡淡的標題影子。
秦舒把可能採取的動作分成四類：應對可能的上訴；對仍在傳播的具體失實內容要求更正；對能夠證明因果和金額的損失保留權利；另行發起範圍更大的商業詆譭、惡意訴訟或損害賠償之訴。
最後一類最響，也最難。
“他輸了，就不能證明他惡意嗎？”銷售負責人問。
“不能。”秦舒說，“一方主張沒有獲得支援，不會自動變成濫用訴權。要告什麼，就要重新面對那一項的行為、過錯、損害和因果。你們不能把這次判決沒審的事，當作已經替下一場訴訟證明了。”
唐唯把活動排期翻到暫停那一週。原資源位沒補回，後來兩場直播的自然流量也低於之前。她問這些能不能算損失。
財務先回答：“可以算發生過什麼，不能直接說少掉的每一單都是對方造成。季節、連結暫停、我們自己的回應節奏、競品活動都在同一個視窗。”
許檸把投放曲線放大。暫停前三天和恢復後三天看起來有一道明顯的坎，拉到八週，線又被新品、活動和預算調整切成幾段。她說：“我能證明流量變了，證明不了如果沒有訴訟一定會賣多少。”
沒有人再把整條曲線圈成賠償金額。
律師費最容易找到憑證，能否要求對方承擔仍要看主張基礎、程式和法院判斷。員工時間更麻煩。公司已經按實際工時、調休和專案安排處理，不能為了訴訟再編一個“全員停工損失”；那些人同時還在做產品、售後和日常經營。
“名譽呢？”內容負責人問，“梁志峰對媒體說我們拿了他的體系。”
秦舒開啟儲存的公開頁面。星廊有些表述只是確認已起訴，有些引用了自己提出的主張，還有兩處把爭議說得像已經認定。後兩處可以發正式函件要求依據和更正，也能繼續固定傳播範圍。但起訴、應訴和輸贏本身不該被我們改造成一張永久封口令。
“我們不打，他會不會覺得我們怕？”有人問。
我差點順著這句話點頭。
過去幾個月，見己每退一步都要解釋：不公開程嘉寧，是怕；不放起訴狀，是怕；不帶顧客去罵，是怕。現在一審結果在手，我也想過把所有賬一次算完，讓梁志峰以後每說一個字都先想起訴訟費。
可這個念頭落到公司裡，會變成另一批檔案許可權、取證期限、律師會議和被推遲的產品。
行政統計過訴訟小組的日曆。幾個月裡，產品負責人有七次會議改期，財務關賬被拆開做，蔣曉慧臨時接過兩輪對外問答培訓。工資和調休已經照實處理，這些成本值得被看見；可若為了證明每一分鐘都由星廊造成，再要求所有人補寫回憶、重籤說明，我們會把一場剛結束的證明繼續壓到她們身上。
秦舒還提醒，另案一旦啟動，對方也會依法答辯、舉證和申請審查。我們不能一面要求自己的資料受限，一面因為站到原告席就主張看遍對方所有後臺。訴訟地位變了，證據邊界不會跟著變寬。
“給我一個數。”我對財務說，“不是索賠數，是下一場仗要吃掉什麼。”
她沒有報一個精確總額，只列確定項和變數。外部律師預付款、證據整理、可能的公證與技術說明可以估；管理層時間、出庭安排、渠道再次觀望和結果不確定只能做區間。若星廊上訴，原案還會繼續，兩個程式可能同時佔用同一批人。
宋遠一直沒說話。他把襯衫試樣複測表放在桌角，等我們問到他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我說。
“西裝還有兩項沒查完，襯衫的尺碼放縮剛開始。”他說，“你要打，我配合需要我證明的部分。只是訴訟贏了，樣衣不會自己合格。”
他沒有拿產品逼我，也沒有說公司受不起。他只是把被專題標題遮住的另一張桌子重新搬了回來。
我問團隊，如果不發起大範圍反訴，最不能放棄的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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