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讀課的鈴聲剛落，教室黑板旁的倒計時牌鮮紅地印著 “58 天”，底下的竊竊私語聲就沒斷過。有人把模擬考的草稿紙揉成一團，攥在手裡反覆捏著；有人對著同桌皺著眉唸叨 “數學最後一道題我步驟全錯了”；還有人偷偷翻著課本，試圖回憶起沒答上來的古詩文 —— 兩天了，成績還沒下來，考得好的怕 “翻車”，考得差的更怕 “墊底”，整個教室都裹在一層緊張的氛圍裡。
李東陽正趴在桌上放空，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：“李東陽，你來一下辦公室！” 是李志挺，聲音比平時亮了幾分。
跟著李志挺走在走廊上，晨光透過窗戶灑在瓷磚上，映出兩人的影子。李志挺走得比平時快，肩膀也挺得更直，走了幾步，他突然側過頭，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顫音：“去校長室，市裡幾所本科院校來跟尖子生交流。” 頓了頓，他忍不住加重語氣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，“第一名是你！全校、全縣，連四市聯考的第一都是你！好樣的！” 說著，他重重拍了拍李東陽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李東陽踉蹌了一下 —— 要不是在學校，他恐怕早把這個 “親侄兒” 拉過來抱一抱了。
他也是昨晚才拿到的第一手排名名單，看到排名第一的是李東陽，他愣是激動的開啟冰箱，又給自己加了一餐，飯桌上，他意氣風發的說道：“這次年級副主任肯定是沒跑了。”
李東陽聞言倒是沒覺得大驚小怪，只是淡定的說道：“東江師範，東江理工？他們不是二本麼？”
李志挺當然知道李東陽的意思，別說李東陽，就是李志挺此刻也有點瞧不上東陽本土的幾個本科院校了，李東陽可是衝擊清北的，怎麼可能答應本地二本院校的提前招。
“去看看吧，見識見識，這一次學校進前200名的合計8人，你一個，還有七個剛好藉機會你也可以認識一下，等以後畢業了也算是有交集的校友的，有益無害！”
李東陽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他心裡其實不太在意 “校友” 這個名頭 —— 比起這些素不相識的尖子生，管飛揚、張猛他們才是真能湊一起喝酒擼串、犯傻起鬨的兄弟。
沒一會兒，兩人就到了校長室。辦公室裡飄著淡淡的茶香，校長張國志正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成績單，最上面一張用紅筆圈出了 “李東陽” 三個字，旁邊還寫著 “四市第一” 的批註。見李東陽進來，張國志立馬起身，快步走過來，雙手緊緊握住李東陽的手，力道大得讓李東陽有點疼：“東陽同學，果然是好樣的！學校沒看錯你！這次你可是讓咱們縣中在四市露臉了！” 他一邊說，一邊滿意地拍了拍李東陽的肩膀，眼神里滿是欣賞。
接下來的三分鐘，張國志從 “睡眠夠不夠” 問到 “複習壓力大不大”，從 “需要學校提供什麼幫助” 說到 “高考要保持心態”，噓寒問暖的話說了一籮筐，卻壓根沒提 “要不要報本地院校”—— 他心裡門兒清，李東陽的目標是清北，怎麼可能屈就本地二本，提了也是白提。
最後，張國志指了指隔壁的會議室：“去吧，其他同學應該到得差不多了。”
李東陽推開門，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一個姑娘。
她穿著乾淨的校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纖細的手腕，手裡攥著一本筆記本，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。見李東陽進來，她猛地抬頭，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，慌忙用手指推回去，臉頰瞬間有點發紅，眼神里滿是驚愕 —— 尖子生圈子就這麼大，她從沒見過李東陽。
李東陽倒是淡定，對著她點了點頭，還揚了揚嘴角算是打招呼。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弄得有點手足無措，只能趕緊低下頭，假裝翻筆記本，耳朵卻悄悄紅了，心裡嘀咕：“這是誰啊？尖子生裡沒見過啊……”
不到十分鐘，其他六個人也陸續到了。
他們進來時先是掃了一圈會議室，看到李東陽時腳步都頓了頓，有人悄悄碰了碰身邊人的胳膊，眼神里滿是疑惑；有人小聲嘀咕：“大機率是高四的啊，難怪沒見過。” 還有人抱著胳膊，眼神里帶著點傲氣，大概是覺得 “高四的復讀生，就算考得好也沒什麼稀奇”。
李東陽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掃過這七個 “尖子生”—— 有的拘謹地攥著衣角，有的故作鎮定地翻著資料，還有的互相遞著眼色，空氣裡透著一股 “暗暗較勁” 的味道。他心裡突然想起管飛揚上次吃燒烤時，把辣椒汁濺到眼睛裡，抱著啤酒瓶猛灌水的傻樣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—— 比起這裡的 “拘謹”，還是跟兄弟們在一起的 “熱鬧” 更舒服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。進來的是一排穿著正裝的老師，左邊幾位胸前彆著 “東江理工學院” 的校徽，右邊則是 “東江師範學院” 的標識 —— 他們剛走進來，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，齊刷刷地落在李東陽身上，眼神里的熱切幾乎要溢位來，若不是礙於 “老師” 的身份，恐怕早就圍上來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許老師，手裡捏著一份名單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，臉上掛著刻意放緩的笑容：“同學們好，我是東江理工學院招生辦的許偉。這次來，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四市聯考後的升學意向，也讓大家多瞭解瞭解我們學校。” 他身後的助理老師立刻上前，給每個人遞上一本彩色宣傳冊，封面印著東江理工的圖書館，藍白色調加了濾鏡，顯得格外宏偉。
“我們先認識一下大家吧，喊到名字的同學舉個手示意。” 許老師翻開名單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劉洋，高三一班。”坐在最左邊的男生立刻抬手，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坐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，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高順，高三三班。”靠過道的男生應聲舉手，手指還在宣傳冊的邊緣輕輕颳著，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人的反應。
“李東陽，高三七班。”李東陽抬了抬手，指尖剛碰到桌面就放下了。他注意到，這話一齣，旁邊幾位同學的眼神瞬間變了 —— 有人悄悄皺眉，有人和身邊人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，甚至有個男生還低頭小聲嘀咕：“高三七班？我一個朋友就在七班，沒聽過這個名字啊……”
輪到最後一個名字時，李東陽特意多留意了一眼：“許雨桐，高三十班。”
之前那個穿校服的姑娘立刻舉手，耳尖又悄悄紅了，低頭時，李東陽瞥見她筆記本上清秀的字跡，心裡突然想起剛才她慌亂推眼鏡的模樣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拿到宣傳冊時，李東陽翻了兩頁 —— 裡面不僅有校園風景，還有社團活動的照片：吉他社的同學在草坪上彈唱，辯論社的成員在臺上唇槍舌劍，甚至還有 “美食節” 的圖片，金黃的炸雞、冒著熱氣的奶茶，拍得格外誘人。他心裡暗笑：這濾鏡加得，難怪能吸引不少學生，要是前世沒見過真實的校園，說不定真會心動。
座談會的一個小時裡，東江理工和東江師範的老師幾乎把大半精力都放在了李東陽身上。許老師親自給他遞礦泉水，師範學院的王老師還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東陽同學，複習壓力大不大？我們學校有心理學專業的老師，可以給你做免費的心理輔導。” 甚至有人提：“要是想提前參觀校園，我們可以安排車，來回車費都報銷。” 那熱情勁兒，讓旁邊的尖子生們都看呆了，有人悄悄撇了撇嘴，眼神里帶著點不服氣。
填意向表時，李東陽拿起筆，直接在 “是否有意向報考” 一欄勾選了 “無意向”，簽名時筆鋒利落，沒絲毫猶豫。許老師湊過來看見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，嘆了口氣：“太可惜了，以你的成績，來我們學校肯定能拿最高獎學金。” 語氣裡滿是失望，卻也沒多勸 —— 他們早就從張國志那裡聽說，李東陽的目標是清北，能爭取一下已經是盡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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